杨帆扔了手中的烟头,抬眼时打量了一下。
男的身高不足一米六,脖子上挂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在路灯下亮晃晃的,走路吊儿郎当。
女的比他高出半头,挽着他的手臂,打扮大胆,耳朵上吊着两个亮晃晃的耳环,超短裙下两条腿又白又长。
两人一路说笑着走过来。
“老板,还有吃的吗?”矮胖子抚摸着女人的手背,大声问。
“有有有!”李闷墩儿赶紧迎上去,抹了把空桌子,“坐嘛坐嘛。我们这里是串串香,想吃啥子菜自己选。”
矮个男人大大咧咧坐下,那妖艳女人嫌凳子脏,从包里掏出张手绢垫着才坐下去。
“老板,拿菜单来!”矮胖子拍了拍桌子。
李闷墩儿愣了一下,又重复一遍:“我们没得菜单,菜都在那边架子上摆起的,你们自己去看嘛。”
“啥子玩意儿哦?连个菜单都没得?”
矮胖子一脸不屑。
似乎这个摊子在他眼里就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地方。
李闷墩儿脸色变了变,但没吭声,转身去打油碟了。
杨帆没上前,只是远远的看着。
倒是张小泉端着一锅汤底从后面走过来,一抬头看见那矮胖子,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手里的锅一抖,汤溅出来烫了手背,他“嘶”了一声,但没喊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方向。
张小泉脸色刷白。
“小泉,你咋个了?怎么不送过去?”李闷墩儿走过来问他。
张小泉没回答,脚步慌张的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李闷墩儿身上。
那矮胖子正想与身边的女人说什么,目光扫过张小泉,也突然定住了。
“张、小、泉?”他缩回正要伸向女人的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张小泉双腿发软,端着底料锅往后缩了缩。
“好哇!龟儿子的,你跑这儿来上班了嗦?”
矮胖子站了起来,绕过桌子逼向张小泉。
那妖艳女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跟着站起来,皱着眉看着这边。
“龙……龙哥……”张小泉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一声“龙哥”,把王宇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他看到龙哥,大步逼向张小泉。
他比张小泉矮半个头,走到跟前一把抓住张小泉的衣领,把人往前一拽,仰头怒视着张小泉。
“你们几个打了老子还想跑?没那么容易。”矮胖子咬牙切齿。
“龙哥,我……”张小泉护着手上的底料锅,面色慌张。
龙哥另一只手一拳砸在张小泉肩膀上,“老子到处找你们,你倒躲到这里来了。说,还有两个呢?”
张小泉一个趔趄,撞在旁边的桌子上,但手里底料锅却端得死死的。
“小泉。”王宇冲了过来,一把拉开龙哥的手,推了他一把。“你搞啥子!凭啥子打人?”
龙哥的手一松开,张小泉赶紧将端着的底料锅放在旁边桌上。李闷墩儿接过,先给客人端过去。
“豁!王宇?你也在这儿嗦?”
龙哥的注意力转向了王宇,他冷笑一声,指着王宇的鼻子,“你们几个拿了老子的钱,还打了老子,你说凭啥子?”
“你还有脸说钱?”这里人多,王宇也不怕了,捏起了拳头,“你欠我们半年工资,你还有理了?”
“老子欠你们的?”龙哥嗓门更大,伸手抓住王宇的衣领,“那是你们干得不好,扣了!不服气嗦?不服气去告老子噻!”
“狗屁!”
王宇气得捏紧了拳头。
这个黑心老板就是欺他们是农村来务工的娃儿,没关系、没背景、又什么都不懂,才敢这样。
他们的声音很大,摊子上的客人停下筷子看过来。
有人放下碗,有人还站起来张望。
“咋了咋了?要打架啊?”
“那个胖子好凶哦。”
“那两个小伙说胖子欠他们工资。”
“看他那打扮就肥得很,还黑打工人的钱,这种人简直无聊。”
那妖艳女人见是龙哥占上风,松了口气,坐在桌上翘着二郎腿,嗑着从桌上拿的瓜子,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把钱还给老子。不然老子……”
龙哥扑过来刚想放狠话,在旁边看清了事情始末的杨帆过来,从后面一把抓住了他的大金链子。
“你放手,有啥子事好好说。”杨帆的声音不大,但却居高临下。
“呃……啊……”
大金链子勒住龙哥的脖子,他下意识的松了手,艰难的扭头又仰头,才能勉强看到杨帆的脸。
“咳,咳,放开……你是这摊子的老板?”龙哥感觉自己呼吸困难。
“嗯。”
杨帆也松开了他。
“呼,呼。关你屁事!”龙哥喘匀了气,转身就瞪着杨帆,“他们是在你这儿打工吧?你让你手下的人把欠的钱还了,老子马上走人。”
杨帆冷冷的问?“啥子钱?”
“他在我餐馆里打工,干得不好,还打了我一顿,跑了。”龙哥说得义正言辞。
张小泉急了,脸涨得通红:“你血口喷人!是你拖欠我们半年工资!一问就是生意不好先欠着。王宇的妈妈生病等着用钱,我们不得以才逼你把欠我们的工资拿出来的。”
“放屁!”龙哥抬手就要扇他。
杨帆一把攥住了龙哥的手腕,狠狠一捏。
“啊——松手松手。”
“他们也在我这儿打工,咋没打我呢?偏偏打你?”杨帆的声音很轻,但手指像铁钳一样,捏得龙哥手腕生疼。
“就是,欺负人家小孩儿。”
“太黑心了。”
“这种人不得好死。”
客人们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听着那些客人都在骂自己是黑心老板,龙哥脸上的横肉跳了跳,想抽回手,但纹丝不动。
“松手。你不要多管闲事哈!”龙哥咬着牙威胁杨帆。
“他们以前的事跟我没关系,但现在他们是我的员工,我就必须管。”
杨帆一甩手松开他,往前迈了半步,像一座小山一样堵在他面前。
“你今天来摊子上吃饭,我欢迎。但你在我摊子上打人,不行。”
“哼!”龙哥甩了甩捏痛的手腕,冷笑道,“你护短?那他欠老子的钱咋办?”
“你确定那真是你的钱?”杨帆问。
“呃……”
龙哥被噎了一下。
杨帆低头看着他,又说:“我知道你的餐馆开在哪儿,要不要我们一起到劳动局去问问?”
这一下,龙哥的脸色变了。
“他们打你是为了要回自己的工资,你要是不服,那就让劳动局介入查查你的餐馆,让他们天天到你店里去闹,看看你还开得下去不?”
龙哥咬牙,用胖手指去戳挡住他视线的胸膛:“你一个臭摆地摊的,你还敢威胁我?”
杨帆抓住他的胖手指一扭,龙哥顿时惨叫如猪。
“啊——!”
杨帆弯腰,压低了声音:“还敢动手?你是想从这里被抬出去是吧?”
说着,杨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龙哥疼得龇牙咧嘴,扫了一眼那些都在指责他的客人,语气终于软下来。
“算了算了!左右不过千把块钱的事,老子懒得跟你们计较。不吃了,老子走。”
杨帆这才松开他的肥手指。
他揉着手指,也顾不上那妖艳女人了,转身就走。
“哎——!咋走了?我还没吃串串呢!”那妖艳女人赶紧扔下瓜子跟了上去。
“吃锤子!”龙哥火大,回头对杨帆骂了一句:“你娃给老子等到!”
“老子随时等你。但……”杨帆看了看手,无所谓的轻笑,“你这大金链子是假的吧?怎么都脱色?春熙路地摊上几块钱一米买的?”
“哈哈哈哈……”
“原来是假货,哈哈哈……”
“原来是黑打工人的钱去装大款。”
客人们哄笑起来。
“你——你——哼!”
龙哥颜面尽失,气得抓狂,一跺脚迈开小短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