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那边的消息，接下来两天，没有停。
那个自称“某音乐工作室“的账号，第二天上午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语气比第一次更急切，报价往上加了一截，还提到“公司这边希望尽快敲定，方便安排后续宣传资源“。
苏晚把这条消息转给顾远，附了一句。
“催得挺紧。“
顾远看完，心里那点判断，更确定了。真正的音乐工作室谈签约，不会在没见过面、没聊过作品方向的情况下，急着往上加价，还提“宣传资源“这种大而化之的许诺。这种急切，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他把这条消息转发给老周，问了一句。
“你那边，查到这个工作室背后的关联方了吗。“
老周回复得比之前更慢一些，隔了大半天，才发来消息。
“查到了一部分。“老周说道，“这个工作室，注册时间只有八个月，法人是个挂名的，实际控股的，是一家做娱乐营销外包的公司，叫锐驰文化。这家公司，我查了一下工商信息背后的股权穿透，最终关联到的，是环球娱乐旗下一家投资平台。“
顾远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微微收紧。
关联链条藏得不算浅，也不算特别深，只要认真查，能查到。这说明环球这次，虽然想借第三方的壳子来做这件事，但没有花太多力气去伪装，多半是觉得就算被发现，这种关联关系本身，也没办法直接被认定为“施压“，顶多算是“巧合“。
“这个证据，够用吗。“顾远打字问道。
“作为佐证，够。“老周说道，“但要靠这个，直接坐实'环球试图收买证人'，还不够硬。工商信息穿透出来的股权关系，可以被解释成正常的投资关系，环球完全可以说这只是旗下某个投资平台的独立商业行为，跟总部无关。“
顾远沉默了片刻，把这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老周说得对。这种链条，能作为间接证据，摆到台面上，让人心里生出怀疑，可要形成一记真正有杀伤力的重拳，还差一口气。
他给苏晚回复道。
“这个工作室，跟环球有关联。你继续拖着，让对方觉得你还在犹豫，不要主动挑破。如果对方提出见面详谈，你先答应，见面地点选在人多的公共场所，见面之前告诉我时间地点。“
苏晚回复了一个“好“。
顾远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重新想了一遍这两天的事。
苏晚这条线，环球用第三方壳子在试探，还没有正面亮出条件。周衍那边，昨天到今天，没有任何异常联系。周正那边，也一切正常，鉴定报告的正式盖章版本，已经提交给了节目组。
看起来，环球的动作，比较集中在苏晚这条线上，多半是判断苏晚年纪小，社会经验有限，是这几个人里最容易被撬动的一环。
这个判断，是环球的失算。
苏晚这几天的表现，让顾远很清楚，她比环球想象的更沉得住气。
……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上午十点，节目组的执行导演给顾远打了个电话。
“顾远，下午三点，还是老地方，导演组办公室，环球方面会给出正式书面回应。“执行导演的语气，比上次沟通会的时候更中性一些，“陈总让我通知你，务必准时到。“
顾远应了下来，挂了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老周。
老周回复道。
“这次，是关键的一次。环球给出的正式回应，会决定这场核查最终的走向。“
“你那边，有没有听到风声，他们打算怎么回应。“顾远问道。
“我这边听到的说法，有两种可能。“老周说道，“一种，是他们承认三年前存在流程疏漏，但把责任推到某个已经离职的经办人身上，说是个人操作失误，跟公司整体政策无关，试图用这种方式，大事化小。“
“另一种可能，更狠一点。“老周继续说道，“他们可能会拿出一份新的材料，反过来质疑你手里这份鉴定报告的证据来源，比如质疑周衍提供数据访问权限的合法性，或者从苏晚那份物理硬盘的保管链条上找漏洞。他们请的法务团队，很擅长在证据链的细节上找瑕疵。“
顾远把这两种可能，在心里都过了一遍，心情比预想的还要沉。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局面。第一种，环球承认疏漏但推给个人，等于是在程序上认了错，但实际影响不大，高瀚的署名不会因此被动摇。第二种，则是直接朝着他手里的证据发起反击，一旦对方能在证据链细节上找出瑕疵，这场核查，很可能就此陷入僵局，甚至反过来对顾远不利。
顾远重新把那份鉴定报告，还有周衍和苏晚提供数据的全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尽量找出任何可能被对方攻击的薄弱环节。
周衍授权鉴定机构远程访问服务器，这个流程，是当着周正的面，本人电话确认，全程录像。苏晚提供移动硬盘，也是本人到场，现场核验，没有中间环节。
这些流程，顾远和周正在做的时候，已经尽量做得严谨，可法律和证据这种东西，永远有可以争辩的空间，对方的法务团队，如果真的下了功夫，未必找不出角度。
他把这些疑虑，跟老周说了。
老周回复道。
“你能想到的问题，周正应该也想到了。今天下午的沟通会，你带上周正，让他到场，如果对方在证据链上提出质疑，让专业的人来正面回应，比你自己去解释，更有力度。“
顾远觉得这个建议很中肯，立刻给周正打了电话。
“周老师，下午三点，能不能麻烦您跟我一起去一趟导演组，环球方面会给出正式书面回应，如果他们对鉴定报告的证据链提出质疑，需要您当场回应。“
周正在电话那头，没有丝毫犹豫。
“没问题，这种场合，我经历过不少，你放心。“周正说道，“我这边也准备一些补充材料，把当时核验的全程录像和操作日志，都带过去，以防万一。“
“谢谢您，周老师。“
挂了电话，顾远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把这场沟通会可能出现的每一种局面，都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把自己该说的话，该拿出的材料，重新理了一遍顺序。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屋子里。
顾远把桌上散落的文件重新归置好，装进文件夹，站起身，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
三天的期限，走到了最后一刻。
这场沟通会，会是这盘棋走到今天最关键的一次交手。环球拿出的，会是承认还是反扑，顾远还不知道，可他知道，无论对面亮出什么，他手里握着的，是真实的东西，是能经得起反复推敲的东西。
真相这种东西，可以被拖延，可以被搅浑，但很难被彻底掩埋。
顾远拿起文件夹，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