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顾远没有休息，先把这三天的时间，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
环球拿到三天期限，如果他们真心核实，事情会往好的方向走。可陈国梁那句提醒，一直压在顾远心里。环球这种体量的公司，不会把宝全押在一场技术核实上，他们更擅长的，是在明面上配合，暗地里另开一条路。
那条路，大概率，会绕到周衍、苏晚和周正身上。
顾远给这三个人分别打了电话，把今天沟通会上陈国梁那句提醒，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
周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语气比之前更加沉稳。
“我这条命，环球已经动过一次手了。“周衍说道，“这次要是再来，我不怕。你放心，我这边不会出什么岔子。“
苏晚的反应，比顾远预想的要冷静。
“我这几天，尽量不单独出门。“苏晚说道，“排练结束就直接回住处，跟同住的朋友待在一起。“
顾远最担心的，是周正。
一个做电子数据鉴定的普通从业者，没有经历过跟环球这种体量的对手正面交锋，环球如果想从他这个环节施压，他未必有足够的防备心。
顾远拨通了周正的电话。
“周老师，这几天，麻烦您多加小心。“顾远说道，把可能存在的风险，说得清楚一些，“环球这边，可能会想办法，从您这边找突破口，比如质疑鉴定资质，或者用别的方式施加压力。您如果遇到任何不寻常的联系，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周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种事，我干了十几年，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有背景的公司来找麻烦。“周正说道，语气很稳，“我们机构的资质经得起任何审查，鉴定流程也全程留痕，他们要是想在这上面做文章，未必有那么容易。“
顾远听完，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挂了电话，顾远重新坐回书桌前，拿出手机，给老周发消息，把今晚了解到的情况汇总了一遍。
老周回复得比平时慢一些。
“我这边打听到一点消息，环球今晚的那场内部会议，主要讨论的，是怎么应对这场核查。“老周说道，“具体内容，我这边渠道有限，只能拿到一个大致方向。他们内部有两种意见，一种是硬着头皮拖时间，用各种技术理由，把三天的期限往后拖，争取更多操作空间。另一种，是主动出面，找周衍或者苏晚谈条件。“
“谈条件。“顾远盯着这两个字，皱起眉头。
“具体是什么条件，我这边还没摸清楚。“老周说道，“但环球擅长这种事，用金钱或者别的资源，去换取当事人撤回证词，或者改变说法。这种手段，比正面对抗，成本更低，效果也可能更好。“
顾远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琢磨。
苏晚年纪不大，没有背景，环球如果拿出一笔足够大的金额，或者以某种方式威胁她的音乐生涯，未必没有可能动摇她。
周衍那边，情况不太一样。他已经失去了工作室，环球没有太多东西能再从他身上拿走，也没有太多筹码能用来威胁他，可环球如果转而用金钱补偿的方式，去换取他的沉默，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方向。
顾远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只被动地等环球出招，需要主动去做点什么。
他重新拨通了苏晚的电话。
“苏晚，我需要跟你确认一件事。“顾远说道，声音很稳，“接下来这几天，如果有任何人，用任何名义联系你，谈到跟这件事有关的话题，不管对方开出什么条件，你都不要当场答复，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一起商量。“
苏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是不是担心，他们会来找我谈条件。“苏晚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顾远听不出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有这个可能。“顾远坦白说道，“环球这种公司，很擅长用这种方式，去化解一场对他们不利的核实。“
苏晚沉默得更久了。
“顾远。“她最终开口，“你放心。这件事，从我把那份备份交给你之前，我就想清楚了。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
顾远听着这句话，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顾远说道，“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旦真的有人来找你，无论说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别一个人扛。“
“好。“苏晚应道。
挂了电话，顾远给周衍打了同样的招呼。周衍的回答，跟苏晚一样干脆。
做完这些，顾远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提醒，只能起到有限的作用。真正到了环球拿着筹码找上门的那一刻，人心会不会动摇，谁都没有绝对的把握。他能做的，是尽量把风险摊开，让所有人都有心理准备，不至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对方一击即中。
……
第二天，事情比顾远预想的来得更快。
上午十点多，苏晚发来一条消息。
“顾远，有一个自称是'某音乐工作室'的人联系我，说想跟我谈一个签约合作的事，报价很高，说是马上就能敲定，让我今天下午去谈。“
顾远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立刻警惕起来。
“你怎么回复的。“顾远问道。
“我说要考虑一下，还没答复。“苏晚说道。
“这个联系方式，什么时候加的你，你之前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工作室。“顾远问道。
“是今天上午刚加的，工作室的名字我从来没听说过。“苏晚回复道。
顾远的判断很快落了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签约合作“，时机太巧，报价太高，多半就是环球那边试探性的第一步。他们不会直接摆明身份，而是用一个包装过的第三方名义，先接触苏晚，看她能不能被利益打动。
顾远给苏晚回复道。
“这个联系方式，先不要拉黑，也不要回绝，就说需要更多时间考虑，把对方拖住。你把对方的联系方式、聊天记录都截图保存好，发给我一份。“
苏晚很快按顾远说的做了。
顾远把那些截图拿到手机上，反复看了几遍。对方的账号信息很干净，没有任何能直接指向环球的痕迹，报价谈的细节，也说得含糊，没有落到具体的合同条款上。
这是一次投石问路。
顾远给老周发了这些截图，把情况说明了一下。
老周看完，回复道。
“这个套路，很典型。他们先用一个看起来无关的第三方，接触苏晚，如果她动心了，接下来会有更明确的条件抛出来，甚至可能直接提到'撤回证词'这样的要求，用一份看起来正常的合约，把这个条件藏在里面。“
“你让苏晚继续拖着，别急着回绝，也别答应，我这边看看能不能查到这个工作室背后的实际关联方，如果能坐实是环球在操作，这本身就是一个新的把柄。“
顾远看着这条消息，眼神一凛。
如果能证明环球在核查期间，暗地里试图收买证人，这件事的性质，会从一场版权归属的核实，升级为一场更严重的干扰调查的行为。
顾远重新给苏晚打字。
“接下来这几天，你就按我说的，拖住这个联系方式，不要主动挑破，也不要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有任何新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晚回复了一个“好“，随后又发来一句。
“顾远，我不会被这种东西打动的。“
顾远看着这句话，心里那点悬着的担忧，稍微落地了一些。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环球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也印证了老周的判断，他们确实没有把宝全押在正面核查上，暗地里的手，已经伸出来了。
顾远重新拿起手机，把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从核查启动到今天苏晚遇到的这次接触，一条一条地重新梳理了一遍，存进了一份新的加密记录里。
这些细节，日后如果需要，都会是有用的东西。
他站在窗边，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这两天，会是这场博弈里，最容易出问题的窗口。环球既然已经开始行动，就不会只有这一步棋。
他得盯紧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环节，一步都不能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