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发出去的当晚，网上的讨论热度涨得很快。
顾远回到住处，没有急着刷手机，先把这几天攒下来的疲惫放了放，冲了个热水澡。等他重新坐到书桌前，打开手机，看见的东西，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各个平台的评论区里，风向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看好顾远的观众，觉得节目组这种时候突然发起核查，时机太巧，几乎是在顾远拿了第一名之后立刻跟上，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坐不住了。
另一派，声音也不小，说的是“无风不起浪“，一首三年前就登记在案的作品，突然被拿出来核查，说明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不然节目组不会这么正式地发通告。
顾远把这些评论翻了一遍，没有再往下看。
他很清楚，这种舆论的拉扯，从他交出材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东西了。他能做的，是把该准备的证据都准备好，剩下的，交给时间。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哥发来的。
“公告出来之后，公司那边的态度有点微妙。“李哥说道，“林主管今天下午找我谈了一次，问我知不知道你手里有没有什么材料。我没提鉴定的事，就说不清楚，让他直接问你。“
顾远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复道。
“这件事，暂时先不要跟公司提。等结果出来，再说。“
李哥回了一个“好“，又补了一句。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小顾。这两天，我看着你，觉得你比谁都稳。“
顾远没有回复这句话，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稳，是他刻意维持出来的状态。心里那根弦，其实一直没有真正松下来过。
……
第二天，是等待中最难熬的一天。
节目组那边没有任何新的公开消息，陈国梁那边也没有任何回应。顾远白天照常去演播厅排练，为下一阶段的作品做准备，可脑子里，一直有一部分在惦记着那份交出去的材料。
下午排练结束，顾远坐在候场区，苏晚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发什么呆。“苏晚在他旁边坐下。
“没什么。“顾远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陈总那边，还没消息？“苏晚压低声音问道。
顾远摇了摇头。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觉得这是好事。要是他随便翻两页就丢在一边，早就有反应了。他要是真的认真在看，反而需要点时间。“
顾远看着她，觉得这句话有几分道理，可心里那点悬着的感觉，没有因此消散。
排练室的门被推开，两个练习生走了进来，路过顾远的时候，其中一个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高瀚那边，今天上午跟节目组的法务部门谈了很久。“
顾远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我朋友在节目组做后期，看见的。“那个练习生说道，“说是高瀚亲自去的，谈了快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顾远把这个消息在心里默记下来，谢过那个练习生。
两个小时的谈话，脸色不好。这说明高瀚那边的核查，进展得未必如他们预想的顺利。
顾远拿出手机，给老周打字。
“高瀚今天上午去了节目组法务部门，谈了快两个小时，出来脸色不好。你那边有消息吗。“
老周回复得很快。
“我这边确实收到了一点风声。环球提交给节目组的官方版权登记文件，节目组的法务人员在核对流程细节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顾远盯着这句话，等他继续。
“环球提交的那份登记文件，注册时间和实际发行时间，有一个不太符合常规流程的间隔期。这个间隔期不算长，但如果按行业内正常的作品发行流程走，这个时间差有点说不通。“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能只是环球内部流程慢了一点。“老周继续说道，“但节目组的法务人员，这次核查得比较细，注意到了这个疑点，追问了高瀚和环球方面的经办人几个问题，具体细节没有对外，但据说气氛不算轻松。“
顾远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心里有了判断。
这不是他递交材料引起的直接反应，是节目组这次核查，本身就走得比高瀚和环球预期的要严谨。一旦认真核对流程细节，那份被环球法务团队处理过的登记文件，纵使表面看起来天衣无缝，也未必经得起真正细致的推敲。
顾远给老周回道。
“陈国梁参与这次核查吗，还是完全交给法务部门在处理。“
老周回复。
“目前是法务部门在牵头，但按节目组的流程，重大结论出来之前，必须报给陈国梁审定，才能对外发布。“
顾远看着这句话，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无论法务部门查出什么，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陈国梁手里。而陈国梁那份还没打开、或者已经打开了的材料，会不会在这个环节，起到作用，谁都说不准，但至少，机会还在。
……
第三天，情况有了新的进展。
上午十点多，顾远收到了执行导演发来的消息，是通过节目组官方联络渠道发的一条正式通知。
“顾远选手，您好。节目组针对《与你一起》一曲创作来源的核实工作正在进行中，鉴于此前您递交的相关材料，节目组希望邀请您于明日下午三点，到导演组办公室，就相关情况做一次正式沟通，请提前安排好时间，谢谢配合。“
顾远盯着这条消息，反复看了三遍。
“鉴于此前您递交的相关材料。“
这句话，说明陈国梁确实把那份材料看进去了，而且已经把这份材料，纳入到了正式的核查流程当中。
顾远把这条消息转发给了老周和李哥。
老周很快回复。
“这是个信号。节目组正式邀请你去沟通，说明这份材料，在这次核查里，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东西了。“
李哥的回复来得稍晚一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激动。
“小顾，这是好消息！节目组这个动作，说明陈总那边，真的在认真处理这件事！“
顾远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这一步，走得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一点。可他心里清楚，正式沟通，只是核查流程里的一环，不代表最终结果一定对他有利。他需要在明天的沟通中，把苏晚和周衍那边的证据，还有这份鉴定报告的内容，清楚、有条理地说明白，让节目组能够真正正视这些证据的分量。
他给苏晚发了消息，把这个进展告诉了她。
苏晚回复得很快。
“太好了。你要不要我一起去？“
顾远想了想，回复道。
“暂时不用。先看看这次沟通节目组想问什么，如果需要你或者周衍出面提供进一步的证明，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苏晚回了一个“好“，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顾远，如果这件事真的能查清楚，环球会怎么样？“
顾远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才回复。
“查清楚创作来源，只是第一步。这件事牵扯到的，不只是一首歌的署名，还有三年前你和周老师经历的那些事。真正的账，还在后面。“
苏晚没有再回复，顾远也没有再多说。
……
那天下午，顾远给周衍打了个电话，把节目组邀请正式沟通的消息告诉了他。
周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节目组愿意认真核查，这是好事。“周衍说道，声音有点激动，随后又平静下来，“顾远，明天的沟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证据摆在那里，环球也不会轻易认这个账。他们会想尽办法，把这件事往别的方向引。“
顾远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我知道。“顾远说道，“这一步，只是把真相摆到该看见的人面前。接下来的路，还长。“
“你能想清楚这一点，我就放心了。“周衍说道，“胳膊养得差不多了，等这件事有结果的那天，我请你喝一杯。“
顾远笑了一下。
“好，我等着。“
挂了电话，顾远重新坐回书桌前，把明天要跟节目组沟通的内容，从头到尾又梳理了一遍。
他把鉴定报告的核心结论、苏晚和周衍那两份证据的来源和时间线、还有这几天他掌握的其他相关信息，整理成了一份简明的说明，反复推敲每一句话的措辞，避免留下任何可以被对方钻空子的漏洞。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去。
顾远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把手里的稿子放下，起身去倒了杯水。
明天下午三点，导演组办公室。
这一次沟通，会是这场核查的关键节点。他不知道对面会问什么，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可他知道，自己手里的证据，是真实的，经得起任何推敲的。
真实的东西，最终会有它自己的分量。
顾远重新坐回桌前，把台灯的光调亮了一些，继续修改那份说明稿，直到夜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