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上午，顾远没有安排行程。
他守在住处，把手机放在书桌上，时不时看一眼。
那个陌生号码说的话，今天上午就要见分晓。如果节目组真的以背景审查的名义约谈了苏晚，那这个人的诚意就到位了。如果没有，他就得立刻断了这条线。
上午九点多，顾远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晚发来的。
“节目组刚通知我，让我十点去一趟剧务办公室，说是例行的选手背景核对。“
顾远盯着这行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时间，名义，对象，全都对上了。
那个陌生号码说的“后天上午，节目组背景审查，约谈非签约选手“，分毫不差。
顾远定了定神，给苏晚回了一行字。
“按我昨天说的来。三年前的事，记不清了。别紧张，就当一次普通的核对。“
苏晚回了一个“好“。
下面又跟了一条。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顾远没有回这一句。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个陌生号码，验证通过了。
一个能提前两天知道节目组内部约谈安排的人，他的消息渠道，已经深到了能触及节目组核心流程的程度。而这个人之所以能掌握这种消息，多半是因为这场约谈，本身就是环球在背后推动的。
环球开始顺着三年前那批活，清查相关人员了。周衍是第一个，现在轮到了苏晚。
只是环球还不知道，他们要约谈的这个苏晚，早就被人提前打了招呼。
……
十点，苏晚去了剧务办公室。
顾远坐在住处，等着。
他没有办法在现场，只能等苏晚出来以后的消息。这种等待最磨人。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又坐回桌前，盯着手机屏幕。
约谈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
十点四十多，苏晚发来了消息。
“出来了。“
顾远立刻回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电话接通，苏晚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紧张。
“怎么样。“顾远问道。
“按你说的应付过去了。“苏晚说道，“办公室里有两个人。一个是节目组的剧务，还有一个，自称是节目组的'合作方代表'，全程没怎么说话，就坐在旁边记东西。“
顾远的心沉了一下。
合作方代表。环球的人，混在节目组里，以这个身份出现，再正常不过。
“他们问了什么。“顾远问道。
“先是常规的。籍贯、学历、有没有签约公司、参赛动机这些。“苏晚回忆着，“问到一半，那个'合作方代表'忽然插了一句，问我以前有没有在录音行业待过。“
顾远握紧了手机。
“你怎么说的。“
“我说大学的时候在一家小琴行做过兼职，教小孩子弹吉他。“苏晚说道，“录音棚的事，我一个字没提。“
顾远松了一口气。
“那个人还追问了一句。“苏晚继续说道，“他问我，有没有接触过专业的录音棚、做过后期相关的工作。我说没有，我就是个独立音乐人，自己在家用电脑做做小样，专业的棚子我进都没进过。“
“他信了吗。“顾远问道。
“看不出来。“苏晚说道，“他记完就没再问了。整个过程很客气，全程都是'例行核对'的口吻。可我能感觉到，那个人问那两句的时候，眼睛是盯着我看的。“
顾远点了点头。
这是一次试探。环球查到了苏晚当年在录音棚做过事的旧档案，约谈是为了确认两件事。第一，苏晚记不记得三年前那批文件。第二，苏晚跟那批文件，还有没有牵连。
苏晚的应对很到位。她把录音棚的经历整个抹掉了，换成了一个无关痛痒的琴行兼职。从环球的角度看，一个连专业棚子都没进过的独立音乐人，跟三年前那批核心文件，应该扯不上关系。
“你做得很好。“顾远说道，“接下来，跟平时一样，别有任何反常。“
“嗯。“苏晚应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顾远，他们为什么要查三年前的事。“她的声音压低了，“跟那首《与你一起》有关，对不对。“
顾远没有立刻回答。
“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他最终这么说道，“现在你只要记住，那批文件你从来没碰过，你跟录音棚没有任何关系。剩下的，我来处理。“
苏晚那边静了几秒。
“好。“她说道，“我信你。“
挂掉电话，顾远在桌前坐了很久。
约谈的事，验证完了。
那个陌生号码，说的每一个字都对上了。时间、名义、对象、甚至连约谈里会出现“合作方代表“这种细节，都暗合了环球借节目组之手清查的逻辑。
这个人的诚意，给到了。
顾远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备注着“暂存“的号码。
他在对话框里打字。
“你说的，对上了。“
发送出去。
对面很快回了过来。
“约谈顺利吗。“
“她应付过去了。“顾远打字道，“录音棚的经历，她抹干净了。“
对面回了一句。
“聪明。这姑娘有分寸。“
顾远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还不到时候。“
“你刚验证了一次。但一次还不够。我们之间的信任，得一点一点建起来。急不得。“
顾远皱了一下眉。
他能理解对方的谨慎。一个跟环球反目的人，露面就等于把命交出去。可这种藏头露尾的合作方式，让顾远始终没办法真正放心。
他打字回道。
“那我怎么称呼你。“
对面回了过来。
“叫我老周。“
顾远盯着这两个字，愣了一下。
老周。
姓周。落款ZY。
周衍也姓周。可周衍躺在医院里，那份云端备份，按这个人的说法，是他在周衍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入的。
这个“老周“，跟周衍，是什么关系。
顾远在对话框里打字。
“你姓周。“
对面回了过来。
“这个圈子里姓周的人多了。“
“别在这上面费心思。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顾远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再问下去，对方也不会说。这个人的谨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好。“顾远打字道，“老周。下一步，我该做什么。“
对面回了过来。
“什么都别做。“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把下一个赛段的舞台打好。环球这次没在苏晚身上查出什么，短时间内会消停一阵。这是你的窗口期。“
“用这段时间，把你自己往上推。推得越高，越快，你手里那些牌，将来就越有分量。“
“等你站到一个足够高的位置，我们再谈下一步。“
顾远看着这几行字，心里慢慢有了底。
这个“老周“，思路跟他自己盘算的，几乎一模一样。先藏牌，先把自己抬上去，等有了足够的分量再动手。
两个人，想到一块去了。
“明白。“顾远打字道。
对面回了最后一句。
“顾远，记住一件事。“
“环球这种庞然大物，扳倒它，不能靠一击。得靠把它身上的裂缝，一道一道凿开。你手里的歌，是民意。苏晚周衍的东西，是证据。我能给你的，是它内部的消息。“
“这些东西攒在一起，总有一天，能凿穿它。“
“慢慢来。“
消息发完，那个号码再次归于沉寂。
顾远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从昨天到现在，悬在他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下去了一半。
苏晚的约谈应付过去了，环球暂时查不到她头上。那个陌生号码验证了诚意，成了他暗处的一个消息来源。虽然这个“老周“的身份还是个谜，但至少在眼下，两个人的目标是一致的。
剩下的那一半石头，还压着。
老周的身份，老周的真实意图，老周到底能不能信。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有答案。
顾远很清楚，跟这种人合作，是在刀尖上走路。今天对方给的诚意是真的，可谁也说不准，哪一天对方会不会反过来，把他卖给环球。
他得留一手。
顾远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他把从第一条匿名消息开始，到今天为止，老周发来的每一条消息、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对上的细节，全都整理了下来。他要把这条线的来龙去脉记清楚。这个人掌握着他太多秘密，他至少要做到，对这个人的了解，不比对方对他的了解少太多。
整理完，他把文档加密，存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
做完这些，已经是中午。
顾远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正好。南窗照进来的光，落在书桌上，把那几盆绿萝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昨晚那个还站不住脚的猜测。上一世，环球内部那场动荡，那个跟高总闹翻、被扫地出门、销声匿迹的核心人物。
会是老周吗。
如果是，那这个人手里掌握的，绝不只是三年前那批文件那么简单。一个在环球核心位置待了很多年的人，知道的脏事，恐怕能把环球的半壁江山都掀翻。
顾远摇了摇头，把这个猜测又一次压了下去。
时机没到。
他现在能做的，就像老周说的那样，把下一个赛段的舞台打好，把自己往上推。
顾远收回目光，重新回到书桌前。
他打开那份《只愿得一人心》的编排方案，目光落在屏幕上。
下一个赛段，是他往上爬的下一级台阶。
他要在那个台阶上，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那个站在高瀚身后唱和声的新人，到底有多少分量。
顾远的手指落在键盘上。
窗外的阳光，安安静静地洒在屋子里。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那个自称“老周“的人，正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幕，注视着他往上爬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