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已经快十点了。
顾远没有立刻休息。他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周衍的那句提醒，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环球的清查已经动起来了，苏晚迟早会被查到。他得在那之前，把这条线藏好。
他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在上面写。
苏晚的情况，他理了一遍。她当年在那家录音棚做兼职助理，经手过那批文件。这是环球查下来一定会碰到的线索。可她离开那家棚子已经三年，中间换过住处，又是个没有签约公司的独立音乐人，行踪相对分散。环球要顺着旧档案查到她现在的人，需要一点时间。
这点时间，就是顾远能用的窗口。
他想了很久，理出了三步。
第一步，备份要再加一道保险。苏晚手里那份清档前的工程文件，现在是物理隔离的状态，存在一个断网的设备里。这样安全，可一旦那个设备出问题，东西就没了。顾远打算让苏晚把那份文件再加密一层，分成几份，存到几个互相不关联的地方去。一份在她手里，一份想办法转到顾远这边，剩下的找个绝对可靠的渠道异地存放。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第二步，苏晚这个人本身要藏好。环球查的是“当年经手过文件的人“。只要苏晚在节目里表现得跟那批旧事毫无关联，跟顾远的接触也控制在正常队友的范围内，环球就算查到她的名字，也很难把她和那份还存在的备份联系起来。关键是不能让对方察觉到苏晚动了心思。
第三步，是最要紧的。苏晚现在跟顾远在同一个组，两个人走得太近，本身就是一个风险点。环球的人盯着C组，盯着顾远，如果发现顾远和一个当年的录音棚助理频繁接触，很容易顺藤摸瓜。顾远得想办法，让两个人在台面上的关系，看起来纯粹就是普通队友，没有任何额外的牵连。
顾远把这三步在纸上理清楚，看了两遍，然后把那张纸点着，扔进了空烟灰缸里烧掉了。
这种东西，不能留痕。
烧完，他拿起手机，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
他没有在消息里提任何敏感的字眼，只约她明天合练结束后，找个公开的地方碰个面，说有合练的细节要对一下。
苏晚很快回了一个“好“。
顾远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这件事光靠几句叮嘱不够。苏晚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可她毕竟年轻，又没经历过环球这种级别对手的真正手段。她现在嘴上说不怕，是因为她还没有真正见识过那只手的分量。
周衍见识过了。一个二十年的老录音师，一场意外，半天时间，工作室连根没了。
顾远不能让苏晚走到那一步。
他打开系统面板。
【姓名：顾远】
【等级：网络新人】
【认可度：1356】
这几天合练的曝光，加上《至少还有你》还在持续的热度，认可度又涨了一些。数字在缓慢往上爬。
顾远看着那个等级，心里盘算着。
网络新人。这个位置，护不住任何人。他自己都还站不稳，更别说去护着苏晚和周衍。
他得更快。
他得让自己更值钱，更有声势，更不可替代。等他站到一个环球都得掂量掂量的位置，苏晚和周衍手里的那两份东西，才能真正变成能砸出坑的武器。在那之前，这两张牌只能藏着。
顾远把面板关掉，重新打开电脑。
他调出那份《只愿得一人心》的团队版编排方案。
音乐总监今天那句话，他记在心里了。节目还没结束，机会还有，保持住。
这首歌没能成为这一轮的表演曲目，可它本身的分量没有变。下一个赛段，或者再下一个，只要顾远还站在台上，这首歌总有摆上台的机会。他要做的，是把这首歌打磨到任何人都没办法忽略的程度。
他在电脑前坐了一个多小时，把团队版的几个声部又调整了一遍。
调到深夜，他才关掉电脑，去睡了。
……
第二天上午，C组合练。
表演曲目已经定下来，剩下的就是反复磨合。
高瀚今天的状态很好。曲目定了，主舞台的位置也几乎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志得意满。
合练的时候，他对两个练习生的态度很客气，对苏晚也比之前缓和了一些。赢家的姿态，他摆得很到位。
顾远站在后排，照旧负责底层和声。他唱得很稳，那句被音乐总监点出来要保留的主歌末句，他每一次都处理得分毫不差。
合练中途休息的时候，高瀚端着保温杯，踱到了顾远旁边。
“顾远。“高瀚开口，语气听起来很随和，“昨天那个微调，处理得不错。音乐总监都点头了。“
顾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跟你说句实在话。“高瀚压低了声音，“你这人有才华，这个我承认。可才华在这个圈子里，值不了几个钱。“
他喝了一口水。
“你看这一轮。你那首歌再好，最后还不是用了环球的曲目。你写得再用心，最后还不是站在我后面唱和声。“高瀚的嘴角带着一点笑，“这就是现实。“
顾远靠在墙上，平静地听他说完。
“你说得对。“顾远开口，“这一轮，是这样。“
高瀚等着他往下说。
顾远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
“娱乐圈很长。“
高瀚的笑僵了一下。
这句话，顾远在晋级赛后的走廊里对他说过一次。当时高瀚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现在，同样的一句话，又一次让他堵在了原地。
高瀚盯着顾远看了几秒，端着保温杯转身走开了。
苏晚坐在角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低下头，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
合练结束，已经是下午。
顾远按照昨天的约定，跟苏晚在演播厅附近的一家奶茶店碰了面。
店里人不多。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各点了一杯饮料。
顾远没有绕弯子，可他说话很有分寸。他知道这种公开场合，隔墙有耳，措辞得格外小心。
“那个东西。“顾远压低声音，“再分几份，加密存好。别都放在一个地方。“
苏晚点了点头。
“还有，这几天你别单独行动。“顾远继续说道，“排练以外的时间，跟同住的朋友待在一起。有人找你打听三年前的事，不管对方说得多正常，你都说不记得了。“
苏晚的表情认真起来。
“会有人来打听？“她问道。
“可能会。“顾远说道，“对方开始查旧账了。你在那家棚子待过，名字早晚会被翻出来。“
苏晚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
“顾远，我问你一件事。“她说道，“你为什么对这些事这么熟。“
顾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对方会怎么查，会用什么手段，你都料得到。“苏晚看着他，“你一个刚出道没多久的新人，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顾远迎着她的目光。
这个问题，周衍昨天也变着法子问过。
他不能说真话。
“我以前吃过亏。“顾远说道，用的还是昨天对周衍说的那套说辞，“被人用这种手段坑过。所以我对这些事，比一般人敏感一点。“
苏晚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解释。一个二十出头的新人，能吃过多大的亏，能把环球这种级别对手的套路摸得这么透。
可她没有再追问。
“行。“苏晚收回目光，“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
“我信你。“
顾远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对了一会儿合练的细节，把见面的由头做实。然后苏晚先走了，顾远坐在原位，又待了十几分钟才离开。
这种事，连一起走出店门都要避开。
……
回去的路上，天色擦黑了。
顾远走在人行道上，把这两天的安排在脑子里又捋了一遍。
周衍那份云端的东西，他存了好几个备份，安全。苏晚那份，今天已经叮嘱她再分散加密。两个人本身，他也都提醒到了。
能做的，他都做了。
剩下的，就是时间。
他得抓紧这段环球还没查到苏晚的窗口期，把自己往上推。推到一个足够高的位置，让那两份东西真正有砸下去的分量。
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顾远的手机震了一下。
又是那个备注着“暂存“的陌生号码。
顾远点开。
消息还是很短。
“你今天跟苏晚见面了。在演播厅东边那家奶茶店，靠窗的位置。“
顾远盯着这行字，站在路口，一动不动。
红灯变成了绿灯，旁边的人开始往前走，他却没有动。
这个人，连他今天下午跟苏晚见面的地点都知道。靠窗的位置，连这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这说明，要么这个人当时就在那家奶茶店里，要么这个人有办法实时盯着他的行踪。
顾远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把和苏晚的接触做得足够隐蔽了。公开场合，普通由头，避开一起出入。可在这个陌生号码面前，这些遮掩全是透明的。
绿灯快要结束了，顾远才迈步穿过马路。
他走到对面，停在一家关了门的店铺屋檐下，盯着手机屏幕。
那个号码没有再发别的。
顾远的手指悬在对话框上。
他第一次，认真考虑要不要回这条消息。
这个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知道周衍的车祸，知道合练上的微调，现在连他和苏晚见面的位置都知道。这种程度的信息，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掌握的。
这个人离这场局的核心，近得超乎他的想象。
顾远盯着屏幕，斟酌了很久，最终在对话框里打了四个字。
“你想要什么。“
发送出去。
消息显示已送达。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顾远站在屋檐下，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那个号码始终没有动静。
就在顾远准备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屏幕亮了。
对面回了过来。
只有一句话。
“我想要的，跟你一样。“
顾远盯着这行字。
下面，紧跟着第二条。
“看着环球，把它欠下的账，一笔一笔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