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是第二天上午去找的林鑫。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去了公司。前台的姑娘看见他，照例站起来叫了声“顾老师”，告诉他林主管在办公室。
顾远上了楼，敲门进去。
林鑫正在看一份报表，看见是他，放下笔。
“小顾，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林鑫脸上堆着笑，“坐。”
顾远在沙发上坐下，没绕弯子。
“C组的事，林主管应该听说了。”顾远开口，“高瀚跟我一组。环球替我们组推了一首歌，那首歌只给主唱发挥的空间，其他人都是陪衬。”
林鑫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这事我知道。”林鑫说道，“环球动作快，昨天就把曲目报到节目组了。”
“我想用我自己的歌。”顾远说道，“我手里有一首，改一改编曲，能让组里四个人都有位置。团队赛拼的是整组完成度，这首歌比环球那首更适合。”
林鑫沉默了一下。
“小顾，你知道公司推荐曲目这条规则。”林鑫慢慢说道，“一家公司一个名额。你想用你的歌，得让咱们公司去节目组报。可环球那边已经替你们组报了。咱们再报一首上去，等于明摆着跟环球唱反调。”
他摇了摇头。
“环球是什么体量，咱们是什么体量。为了你一首参赛曲去得罪他们，这买卖划不来。”
顾远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林主管，咱们算笔账。”顾远说道。
林鑫抬起眼。
“我现在是公司唯一一个能往外赚钱的人。”顾远说道，“《至少还有你》还在榜上，翻唱授权、平台分成、商务邀约，每天都在进账。这些钱，是冲着我来的。”
林鑫没说话，听着。
“团队赛要是让我当背景板，我的曝光被压下去，热度掉了，外面那些找上门的钱也会跟着掉。”顾远说道，“环球推那首歌，捧的是高瀚。高瀚火了，钱进的是环球的口袋。咱们公司跟着陪跑，一分好处捞不到。”
林鑫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我那首新歌，要是用上了，唱出彩了，又是一首能往外卖的歌。”顾远顿了顿，“按合同，签约期内我写的歌，版权归公司。这首要是火了，版权还是公司的。等于公司白得一首爆款。”
这句话说完，林鑫的眼神变了。
顾远看得很清楚。林鑫盘算的从来都跟人情无关，他算的是账。一首新爆款，版权落在公司手里，这笔买卖的诱惑，比怕得罪环球的顾虑更实在。
林鑫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敲着桌面，敲了很久。
“你这首歌，真有把握？”林鑫问道。
“有。”顾远说道。
林鑫又盘算了一会儿。
“报上去可以。”他终于开口，“但报的时候，咱们得讲究方式。对外就说这是组里选手的自选曲目，是你们C组自己商量的结果，跟公司层面没关系，更跟得罪谁没关系。这样环球那边就算不高兴，也找不到由头发作。”
他看着顾远。
“最后用哪首，节目组定。咱们只管把你的歌报上去，让你们组多一个选择。争不争得过环球，看你自己在组里的本事。”
顾远点了点头。
“够了。”他说道。
他要的就是一个名额。只要他的歌能摆上节目组的桌子，剩下的事，他有办法。
林鑫拿起笔，在报表上写了几个字。
“歌的小样，今天下午给我。”林鑫说道，“我让人走流程报上去。”
顾远站起来。
走到门口，林鑫在后面又补了一句。
“小顾。”
顾远停下。
“这首歌报上去，版权可就也归公司了。”林鑫说道，语气听不出别的意思，“你想清楚。”
顾远没回头。
“想清楚了。”他说道。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什么人。顾远往楼下走，脑子里很清醒。林鑫这句话，是在提醒他那道枷锁还在。他每从脑子里掏出一首歌，唱出去，那首歌就变成公司的。署名是他的，版权不是。
可眼下这一局，他没有别的选择。先用这首歌把团队赛的局破了，把自己的曝光保住，把价值往上抬。版权的事，得等他有了能跟公司掰手腕的分量再说。
他还差得远。
但这一步，得先迈出去。
……
下午，顾远把《只愿得一人心》的小样录好，发给了林鑫。
他没有用完整编曲，只用吉他弹了一遍，清唱了主歌和副歌。
录的时候，他特意把副歌那句留得很满。
“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录完发出去，他又把这首歌在心里拆了一遍。这首歌的好处就在于简单。旋律不绕，词不深，副歌一遍就能记住。改成团队版，主歌可以分给不同的人轮唱，副歌四个人合起来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句，谁都不是纯粹的背景。
傍晚，C组在排练室碰头。
顾远到的时候，高瀚还没来。两个练习生坐在一边玩手机，苏晚抱着吉他坐在角落。
顾远走过去，在苏晚旁边坐下。
“昨天你说想听那首歌。”顾远说道。
苏晚抬起头。
顾远把手机里的小样点开，放给她听。
吉他声响起来，他自己的清唱跟着出来。排练室里那两个练习生也停下了手机，转过头来听。
一段副歌放完，苏晚的手在吉他弦上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等整首听完，才抬起头看顾远。
“这首歌是你写的？”她问道。
“嗯。”
苏晚低下头，手指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下，跟着哼了半句副歌。她哼得很准，一遍就跟上了调子。
“好记。”她说道，“副歌一遍就会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了点光。
“这种歌，团队唱比独唱更有味道。主歌分开，副歌合起来，声部一叠，效果出得来。”苏晚说道，“比环球那首适合我们组。”
那两个练习生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犹豫着开口。
“可是……环球那首是高瀚哥定的。”
“定了也能改。”苏晚说道，语气比平时硬了一些，“团队赛是五个人的事，又不是一个人的事。”
她说完这句，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顶这么一句。
顾远没说话，把手机收起来。
他要的效果已经出来了。苏晚是组里唯一一个真正懂歌的人，她一旦倒向这首歌，组里的天平就开始动了。那两个练习生嘴上向着高瀚，可他们也想晋级。一首能让全组出彩的歌摆在面前，他们心里会算。
排练室的门这时候被推开了。
高瀚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气氛，目光在顾远和苏晚之间停了一下，又落到那两个练习生脸上。
“在聊什么？”高瀚笑着问道。
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抱紧了吉他，没出声。那两个练习生低下头。
顾远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在聊曲目。”顾远说道，“我把我的歌报给节目组了。最后用哪首，节目组定。”
高瀚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报上去了？”
“嗯。”顾远说道，“多一个选择，对组里没坏处。”
高瀚盯着他看了几秒，笑容慢慢恢复。
“可以啊。”高瀚说道，“那就让节目组评评。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新人的歌，比得过环球的制作团队。”
顾远没接这句话。
“今天先这样。”他说道，转身往门口走。
走出排练室，李哥在外面等着他。
“报上去了？”李哥问道。
“报了。”顾远说道。
“节目组那边什么时候出结果？”
“两天后。”顾远说道。
李哥点点头，又压低了声音。
“还有件事。”李哥说道，“我托人打听了一下C组那个苏晚的底细。这姑娘干净，没什么背景，就是有件事你得知道。”
顾远停下脚步。
“她以前在一家小录音棚做过兼职。”李哥说道，“那家棚子，三年前接过环球的活。高瀚那首《与你一起》，最早的demo，就是在那家棚子里录的。”
顾远的脚步顿住了。
他想起昨晚那封邮件。
“老地方见。”
三天后。
知道《与你一起》底细的人，正在一个一个浮出来。
而其中一个，现在就站在他的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