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顾远坐在新住处的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
李哥发来一条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下一轮赛制的正式文件发下来了,规则比之前预告的还要复杂。团队协作、主舞台权重、公司推荐曲目,几条新规则叠在一起,把个人能力压缩到了最小的发挥空间里。
顾远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手机。
窗外阳光正好。南窗照进来的光落在桌面上,把那几盆绿萝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这间小屋子里住了快两周,每天早上醒来能看见太阳,这件事到现在还没有变得习惯。
上一世那间出租屋,窗户对着对面的墙,白天黑夜都要开灯。他和沈小阳在那一盏日光灯底下吃了无数顿饭,过了好几个年头,直到最后他被封杀,连那间屋子都快租不起。现在这间屋子不算大,但窗户朝南,早晨的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整个屋子都是亮的。
这点光,是他重活一回挣来的第一样东西。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李哥。
“公司那边的意思,下一轮你尽量配合节目组安排,别再擅自换歌了。”
顾远看完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知道了。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这些天公司对他客气了不少。林鑫从“三天之内给我答复”变成了“你看怎么安排”,李哥从催他别惹事变成了替他争商务,前台叫他顾老师,练习生看见他会让路。这些变化,每一样都跟那首歌的热度绑在一起。
顾远心里很清楚。热度在,他就是公司的摇钱树。热度退,他就是随时可以雪藏的合同工。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份补充协议。署名保住了,预付分成也到了手。但合同原件上那行条款还在——签约期内创作的所有作品,版权归公司所有。这一条纹丝没动。
《至少还有你》的署名是他,但版权不是他的。他唱出来的第一首歌,他拼了命保下来的第一首歌,在法律上不属于他。公司今天给他署名,是因为他值钱。等哪一天他不值钱了,或者有更值钱的人想要这首歌,公司随时可以翻脸。
系统再好,歌再多,只要版权不在自己手里,他唱出来的每一首,都可能变成公司的。
顾远把抽屉合上。
这一局他保住了歌,保住了名,保住了站在台上的资格。但真正的敌人不是高瀚,不是那一场比赛,是这份合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上一世他输在冲动,输在没靠山,输在被人扣上抄袭的帽子。这一世他用系统和民意翻过了那几座山,可眼前这座山,比之前所有的山都更高,也更安静。没有人追着他骂抄袭了,没有人卡着他的分数不让晋级了。但这张合同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锁着他未来可能要唱的所有歌。
他需要让自己值钱到公司不敢动他。这需要的不是一首爆款,是持续不断的爆款,是一部能砸穿市场的作品,是让公司觉得丢掉他顾远比得罪环球更疼。
他才刚刚开始。
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鑫打来的电话。
顾远接起来。
林鑫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客气,问他下一轮比赛准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公司支持的。话说得很周到,语气也挑不出毛病。
末了,林鑫加了一句。
“小顾,你现在是公司重点关注的选手。好好比,别让大家失望。”
顾远应了一声,挂掉电话。
“重点关注的选手”。这几个字放在一个月前,连边都沾不上他。那时候他只是一个陪跑的,公司安排他上台唱首流行歌过个场,别出幺蛾子就行。现在他是重点关注了,原因只有一个。他那首歌还在榜单上挂着,翻唱的版本还在涨播放量,找上门的商务还在增加。
护着他的,从来都不是人情。
顾远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顾远】
【等级:网络新人】
【认可度:831】
他的目光在“网络新人”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从第4章在后台通道里看着142点发愁,到现在站上这个位置,这中间隔着的是一场又一场硬仗。沈大维的背书,全网对那首歌的共鸣,高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抹黑,公司被钱推着倒向他。每一场仗打下来,认可度就往上涨一截。
可这个等级标签也在提醒他,离真正的安全还有多远。网络新人,说白了就是从“查无此人”变成了“有人听说过”。在娱乐圈的生态里,这个位置连门槛都还没跨过去。
他点开每日歌单,《只愿得一人心》安安静静地挂在已兑换的那一栏里。
这是他下一轮的底牌。
上一首《至少还有你》是给沈小阳的。这一首,他想给所有正在听他唱歌的人。旋律更简单,歌词更直白,朗朗上口得只要听一遍就能跟着哼。他需要这样一首歌,让更多人记住他的名字。
顾远把面板关掉。
窗外的阳光已经爬到桌面上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日期,距离下一轮比赛还有不到两周。
高瀚不会闲着。环球也不会闲着。新赛制里那些团队协作和公司推荐的条款,哪一条都是给对方准备的武器。上一局高瀚输了歌、输了面子,这一次他不会再把战场选在“比写歌”上。赛制就是他的新战场,规则就是他的新武器。
但顾远手里有别的牌。
他拿起手机,给李哥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下一轮分组抽签的时间和规则。”
李哥很快回了。明天下午,节目组统一抽签。
顾远看完,又发了一条。再帮我留意一下高瀚那边的动静。
李哥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顾远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件薄外套出了门。
楼下的空气很清爽。小区里的绿化不算好,但路面干净,几棵行道树在风里晃着枝叶。有几个小孩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踢球,笑声隔着老远传过来。
顾远走到小区门口,沈小阳已经在马路对面等着了。她穿着那件熟悉的浅蓝色外套,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看见他出来就招了招手,眼睛弯起来。
顾远穿过马路走过去。
“今天有空?”她问道。
“有空。”顾远说,“陪你走走。”
两个人沿着街边走,路边的店面一家挨着一家。沈小阳一路上说着学校里的琐事,哪门课换了老师,宿舍里的热水器又坏了,林娜昨天跟男朋友吵了一架。顾远听着,偶尔应两句。
走了一会儿,沈小阳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又在想比赛的事?”她问。
顾远没否认。
沈小阳拽了拽他的袖子。“别光想那些,今天天气好,咱们就随便走走。”
顾远点了点头,把那些盘算暂时放到一边。
傍晚,顾远把沈小阳送回学校,一个人往回走。
夜色已经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人行道上,脑子里重新把今天收到的信息过了一遍。
林鑫客气的电话,李哥转来的赛制文件,明天下午的分组抽签。每一件事都在提醒他,下一局已经摆好了牌桌。
而他手里有一首新歌,有攒下来的认可度,有沈大维的背书,有还在替他说话的路人。这些牌,上一世他一张都没有。
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李哥。
“小顾,分组结果明天出来之后,节目组会同步公布赛制的操作细则。我听了一个风声,你得先有个准备。”
下面紧跟着第二条。
“环球那边,这次直接找了节目组的高层,想在分组上做点文章。具体怎么做还不清楚,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顾远看完消息,把手机收进口袋,上了楼。
推开屋门,屋里很安静。窗台上那几盆绿萝安安静静地待着,在南窗透进来的路灯光里,轮廓模模糊糊的。
他在书桌前坐下,把台灯打开。
桌面上摊着那份赛制文件的打印稿,旁边放着抽屉里拿出来的补充协议。两张纸并排摆在那里,一张写着下一轮的规则,一张锁着他已经唱出去的歌。
他盯着这两张纸看了一会儿。
这一局,他保住了歌和名。但合同还在,高瀚还在,环球还在。下一局的规则更复杂,对手的准备更充分,环球的干预也会更直接。
可他手里的牌,也比上一局更多了。
顾远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放到一边。
台灯的光照在桌面上,也照在他手上。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风声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系统的面板还亮着。那首新歌安安静静地躺在已兑换的一栏里,等着它的舞台。
第一首歌让他从死地里站了起来。第二首歌,他要在规则和资本的夹缝里,再往前迈一步。
顾远睁开眼,拿起手机。
屏幕上,沈小阳发来的消息还挂在那里。
“到家了。今天走了一下午,开心。”
顾远打了两个字回过去。
“早点睡。”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关掉了台灯。
屋子暗下来。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地板上落了一方薄薄的光。
他才刚刚站稳。
而下一轮的抽签倒计时,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