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住处的第三天，顾远约了沈小阳过来。
新屋子收拾了两天，沈小阳把窗台上摆了几盆绿萝，又买了一张小书桌放在窗边。桌面不大，刚好放得下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水。阳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整个屋子都是亮的。
顾远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小区的空地。有几个小孩在跑着玩，声音从窗户传进来，不吵，反而让屋子里多了点生气。
门开了。
沈小阳拎着一个塑料袋进来，里面装了两杯奶茶。她把袋子放在桌上，走过来站在顾远旁边。
“看什么呢？”她问。
“没看什么。”顾远转过身，“就是觉得，有太阳真好。”
沈小阳笑了笑，拉着他到桌边坐下，把奶茶递到他手里。
两个人坐在那张新买的小书桌旁边，面对面。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沈小阳的肩膀上。她扎着马尾辫，碎发垂在耳边，眼角那颗痣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顾远看着她，忽然觉得，他重活这一回，做的所有事里，带她搬出那间黑屋子是最值的一件。
沈小阳喝了一口奶茶，放下杯子。
“顾远。”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顾远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沈小阳的手指在杯子上转了两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直播那天，我给你发那条微信。‘你一定要赢，我等你。’”她抬起头看他，“发完之后，我一直在后悔。”
她吸了一口气，眼圈有点红了。
“后来林娜跟我说，不管歌是谁写的，高瀚有公司、有靠山，你一个新人翻不了身。我当时就想，是不是我又把你往坑里推了。”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怪我。”
顾远放下手里的奶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会。”
他握得很紧。
“我给你发的，是气话。”他说道，“这首歌就是写给你的，谁都抢不走。我站上去唱了，就不会再被谁轻易弄下去。”
沈小阳看着他，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她没有大声哭，只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这些天她攒在心里的害怕、后悔、不安，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顾远没有多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等她哭完。
过了一会儿，沈小阳用手背擦了擦脸，吸了一下鼻子。
“你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她又说了这句话。
上次搬家那天她也说过，顾远没有正面回答。
这一次，他想了想，开口。
“有些事我不想骗你，但现在不能跟你说。”他看着她，“我只能跟你说，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沈小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她没有追问。她从来不是那种一定要刨根问底的人。
“好。”她点了点头，“我信你。”
顾远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他从窗边的小桌上拿起一把吉他。那把吉他是他前几天从旧出租屋搬过来的，琴身上有不少划痕，但音还准。
他把吉他抱在怀里，在沈小阳对面坐下。
“这首歌，从头到尾，我只给你一个人唱过完整版。”他调了一下弦，“今天再给你唱一遍。”
沈小阳坐在他面前，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顾远拨下第一个和弦。
没有伴奏，没有混响，没有舞台上的聚光灯。只有这把旧吉他，和他压得很轻的声音。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
沈小阳用手捂住了嘴。
上一次在出租屋里听他唱这首歌，还是很久以前。那时候这首歌还没有名字，只有一段旋律和几句零散的词。顾远坐在床边抱着吉他，弹了一段就停下来，跟她说这首歌是给她的。
现在这首歌已经有了名字，被全网在传唱，被几十万人单曲循环。可他一个人坐在她面前重新唱的时候，还是跟当初一样。
唱到那句“你眼角的痣，我总记得在哪里”的时候，顾远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眼角的位置。
沈小阳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没有去擦，就让眼泪流着。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屋里的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
顾远把吉他放到一边。
沈小阳站起来，往前两步，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声说了一句。
“这一首，比上一次唱得还好。”
顾远拍了拍她的背。
“以后还有更好的。”
……
傍晚，沈小阳回学校了。
顾远一个人坐在小书桌前，把吉他靠在墙边。
他拿出手机，翻到沈小阳的对话框。最新的几条消息还是她下午来之前发的，问他要喝什么口味的奶茶。
他打了一行字。
“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对面秒回。
“知道了！”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顾远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台上那几盆绿萝。
屋子很安静。外面的路灯亮了起来，从窗户照进来一方橘色的光。
这一下午，他没有去管网上的热搜，没有看李哥发来的行程安排，也没有去翻系统面板上的认可度数字。
他把时间全给了沈小阳。
因为他知道，上一世他欠她的，不只是那间照不进太阳的出租屋。他还欠她一个安心的交代，欠她一句“不会再让你失望”。
今天，他补上了。
……
当天晚上，城北大学女生宿舍302。
沈小阳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娜正坐在桌前刷手机。她看见沈小阳，放下手机。
“回来了？今天怎么样？”林娜问。
沈小阳笑了一下，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
“他给我唱了。”她说道。
“什么？”
“那首歌。”沈小阳说，“从头到尾，就给我一个人唱的。”
林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这下踏实了吧。”林娜说道。
“踏实了。”
沈小阳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枕头，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笑。
韩美美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转头。
她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开着一个音乐播放器的界面。播放列表里塞了一堆高瀚的歌，但最近播放那一栏，第一首是《至少还有你》。
播放次数，三十七次。
她听见沈小阳和林娜的对话，手里的鼠标点了一下暂停。
音乐停了。
韩美美转过头，看向沈小阳。
她的表情有点别扭，嘴巴动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个。”她开口，声音不大。
沈小阳和林娜都看向她。
韩美美深吸了一口气。
“歌好听归好听。”她觉得声音有点硬，又缓了缓，补了一句，“但我还是喜欢高瀚。”
说完，她飞快地转回头，脸对着屏幕，耳朵却红了一片。
寝室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娜先笑了出来。
沈小阳也笑了，但她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她知道，这句别扭的话，能从韩美美嘴里说出来，已经花了她很大的力气。
“嗯。”沈小阳说，语气很随意，“各有各的好。”
韩美美没有回头，但她肩膀松了一下。
林娜在旁边摇了摇头，笑着说了一句：“美美，你这脸皮还能更硬一点吗？”
韩美美抄起一个抱枕朝林娜扔过去，林娜一歪身躲过去，笑声更大了。
沈小阳坐在自己床上，抱着枕头看着她们闹。
她心里很平静。
这些天悬在所有人心上的东西，好像一点一点落了地。
她拿起手机，给顾远发了一条微信。
“到宿舍了。”
顾远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
沈小阳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刚才韩美美说，歌好听归好听，但她还是喜欢高瀚。耳朵都红透了。”
顾远回了一个笑的表情。
沈小阳看着那个表情，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身躺下去。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寝室里洒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回荡着下午那首歌的旋律。
安心。
这是这几天以来，她第一次这么踏实地觉得，一切都在变好。
……
夜更深了。
顾远坐在新住处的小书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他刚才接到李哥的消息，说公司那边对《至少还有你》的正式发行时间表已经排出来了。
他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了署名、分成比例、发行平台。
没有问题。
但他在邮件末尾看到了一句话。
“下一轮赛制的具体细节，节目组将于明日公布。据悉，赛制将在团队协作和公司推荐方面引入新规则。”
顾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上次在走廊里，高瀚跟他撂狠话的时候，提到过“赛制会变”。
他当时以为高瀚只是放话。
现在看，对方不只是放话。
顾远把邮件关掉，拉开系统面板。
认可度已经沉淀到了四千五左右，离换下一首歌还差一点余量。面板上的每日歌单列表里，几首歌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
他还有牌。
高瀚的下一招，不管从规则上怎么动手，最后还是要回到台上去比。
只要回到台上，他就有办法。
顾远把系统面板关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小区里的路灯还亮着。对面的楼里有几扇窗亮着灯，有人的说话声从不远处飘过来，听不太清，但让这个夜晚没有彻底安静下来。
他才刚站稳。
上一世，他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这一世，他有了一个能晒到太阳的屋子，有了一个不再害怕的女朋友，有了一批愿意替他说话的路人，还有脑子里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歌。
够不够？
还不够。
但够走到下一步了。
顾远把窗户关上，转身回去坐下。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节目组在官方账号上发了一条新通知。
“明日将公布下一轮赛制调整详情，敬请各位选手提前做好准备。”
顾远拿起手机，看了一遍，然后把屏幕扣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意。
他知道，下一局的牌桌已经摆好了。
而他手里的底牌，还没有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