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去见林鑫的那天上午，公司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他刚走进小楼一层，前台的姑娘就站了起来。
“顾老师早。”她笑着打招呼，声音很客气。
顾远顿了一下。
以前他来公司，前台连头都不抬。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个“十七号”，一个随时可能被淘汰的陪跑新人。
今天这一声“顾老师”，叫得很自然，像是早就该这么叫了。
顾远点了点头，往楼上走。
走廊里碰见两个同公司的练习生，看见他，主动让到了一边，其中一个还小声叫了句“顾远哥”。
顾远应了一声，继续往签约部走。
到了林鑫办公室门口，里面的人已经迎了出来。
林鑫今天的脸色，跟上次摊牌的时候完全两样。
“小顾来了。”林鑫笑着把他往里让，“坐坐坐，我让人给你倒杯茶。”
顾远在沙发上坐下。
林鑫亲自把一杯茶放到他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来。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把合同文件夹摊在桌上，桌面上干干净净的。
“这几天的事，你都看到了。”林鑫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随和，“你那首歌，现在是真的火了。公司这边也很重视。”
顾远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上次找你谈的那些条款，”林鑫顿了顿，“那是公司的常规流程，你别往心里去。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商量”这两个字，林鑫说得很顺。
上一次，他用的是“你自己想清楚”。这一次，他用的是“商量”。
顾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林主管想商量什么？”他问道。
林鑫往前坐了坐。
“《至少还有你》的发行，公司决定正式推。署名是你的，这个没问题。”他说道，“另外，公司打算给你配一些基础资源。化妆、通告、对外的联络，都安排上。再给你建个小工作群，以后有什么事，群里说一声就行。”
顾远听着，心里很清楚这些话背后是什么。
公司开始正眼看他了。原因很简单，他现在能为公司赚钱。署名给他，资源配给他，建群方便对接，这些动作没有一样是因为良心。全都是因为那首歌的热度，因为找上门的商务，因为那串还在往上涨的数据。
护着他的，从来都不是人情。
“还有件事。”林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顾远面前，“这是公司给你的单曲分成预付。数目不大，是公司的一点心意。后续正式发行了，分成按合同走，该是你的一分不会少。”
顾远拿起信封，没当面打开。
从厚度上，他大概能估出里面是多少。一万多块。
这笔钱不算多。对环球那样的庞然大物来说，这点钱连零头都算不上。可对现在的顾远来说，这是他重活一回拿到的第一笔实打实的钱。
够他和沈小阳从那间出租屋里搬出去了。
够他们住进一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了。
顾远把信封收进口袋。
“谢谢林主管。”他说道。
林鑫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客气什么。”他说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互相照应。”
顾远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林鑫又追了一句。
“小顾，这事你看怎么安排？发行的时间，宣传的节奏，你要是有想法，随时跟我说。”
顾远停下脚步。
上一次在这间办公室，林鑫对他说的是“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这一次，林鑫问的是“你看怎么安排”。
从命令，到征求他的意见。这中间隔着的，是一首爆款，是全网的民意，是那串让公司不敢轻易动他的数据。
“我想想，回头告诉你。”顾远说道。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下午，顾远没有在公司多留。
他给沈小阳打了个电话，约她出来。
两个人见面的地方，是城北大学附近的一家小面馆。沈小阳赶到的时候，顾远已经点好了两碗面。
她在他对面坐下，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尽的兴奋。
“人气第一，我在宿舍里看的直播，激动得差点喊出来。”她说道。
顾远笑了笑，把一碗面推到她面前。
“吃面。”他说道，“吃完，带你去看个地方。”
沈小阳愣了一下。
“看什么地方？”
“看了就知道。”
吃完面，顾远带着她坐了两站公交，到了一个不算偏的小区。小区不新，但楼下有绿化，路面也干净。
他领着沈小阳上楼，走到三层，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
门一开，里面的光就涌了出来。
那是一个不大的单间。屋子不算宽敞，但靠南有一扇大窗，窗户正对着小区里的一片空地，没有别的楼挡着。
午后的太阳从窗户照进来，整个屋子都是亮的。
沈小阳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落在地板上的阳光，半天没说话。
她现在住的，还有顾远住的那间出租屋，是城中村里的一个隔间。屋子被四面的墙严严实实地围着，窗户对着对面墙，常年照不进一点太阳。他们在那里住了一年多，白天屋里也得开着灯。
“这是……”沈小阳的声音有点发紧。
“租下来了。”顾远说道，“押一付三，刚交完。”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以后，让你住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他说道。
沈小阳站在那片阳光里，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没有哭出来，只是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笑了。
“真好。”她说道，“真的真好。”
顾远看着她。
他知道这间屋子很小，知道这笔钱很少，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这点东西什么都算不上。可看着沈小阳站在阳光里笑的样子，他觉得这一切都值。
上一世，他没能给她这些。上一世他们在那间见不到太阳的屋子里，过到了最后，他被封杀，连那间屋子都快租不起。
这一世，他终于让她住进了有阳光的地方。
虽然只是开始。
……
回去的路上，沈小阳挽着顾远的胳膊，一路上都在笑。
“等周末我就来收拾。”她说道，“我要在窗台上摆几盆花。”
“好。”顾远应道。
“还要买个小书桌，放在窗边，以后你写歌就在那儿写。”
“好。”
沈小阳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看着他。
“顾远。”她说道，“你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顾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他问。
“说不上来。”沈小阳歪着头想了想，“以前你遇到事会慌，会急。现在你好像什么都不怕了，做什么都心里有数。”
顾远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有些事，他不能跟她说。重活一回的事，脑子里那个系统的事，这些他都不能说。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他只是这么说道。
沈小阳信了，点了点头，又笑起来。
……
把沈小阳送回学校，顾远一个人往回走。
夜色已经下来了。他走在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那个还没拆开的信封。
他没有大手大脚地花这笔钱。租房子用掉了一部分，剩下的他打算留着。
他比谁都清楚，这点钱、这点待遇，撑不了多久。公司今天对他客气，是因为他现在值钱。一旦他下一场表现平平，一旦那首歌的热度退下去，林鑫那张笑脸随时可以变回上次摊牌时的样子。
前台的那声“顾老师”，走廊里的那声“顾远哥”，林鑫嘴里的那句“商量”。这些东西好听，但它们都是借来的，借的是那首歌的光。
光会灭。
他得趁着这光还在，把自己变得更值钱。值钱到那些人就算想翻脸，也得先掂量掂量。
顾远走到出租屋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那扇照不进太阳的窗户还黑着。
过几天，他和沈小阳就要从这里搬出去了。这间屋子，连着上一世那些灰扑扑的日子，一起留在身后。
他上了楼，推开门，打开了灯。
脑子里的系统面板亮了起来。
【当前认可度：3780。】
数字还在缓慢地往上爬。离他心里盘算的那个数，还差一点。
顾远在桌前坐下，看着面板。
他刚把面板关掉，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哥发来的消息。
“小顾，节目组那边来通知了。”
顾远点开。
下面还有一条。
“下一轮赛制，公布了。”
再下面，李哥又补了一句。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这次的规则，跟以前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