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
环球娱乐公司顶层的休息室内。
高瀚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右手捏着一只精巧的白瓷咖啡杯。他的动作很稳,指尖却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正前方的墙壁挂着一台巨大的液晶屏,画面停留在顾远在群访室清唱的那段视频上。
进度条停在最后几秒。顾远那句“这种东西,抄不来”被反复循环播放。
高瀚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还没压下去?”高瀚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经纪人坐在一旁,手里捧着平板电脑。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热度太高了。”经纪人低声解释。他没敢抬头看高瀚的脸色。“沈大维那段采访的分量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重。现在各家媒体都在跟进,风向已经彻底转到顾远那边去了。”
高瀚把咖啡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
瓷器撞击大理石发出一声脆响,咖啡液溅出来几滴,落在暗色的桌面上。
“沈大维我动不了。”高瀚盯着那几滴咖啡液,眼神阴冷。“但顾远只是个连合同都没弄明白的新人。环球给他的资源已经够多了,现在他想踩着我上位?”
经纪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很清楚高瀚口中的“资源”指的是什么。
那一局打分,李珊等几个评委的配合,还有前几天的舆论压制。这些全都是环球娱乐随手拨动的一点人脉。
在高瀚看来,这些本该让顾远死无葬身之地。
结果顾远不仅活了下来,还凭一首歌把自己变成了“黑马”。
“公司那边打过招呼了。”高瀚继续说道。“林鑫虽然贪财,但他更怕环球。你现在去联系他,告诉他那份合同里的版权条款该动一动了。”
经纪人愣了一下。他下意识问道:“您的意思是,直接动版权?”
高瀚冷笑一声。
“一首歌而已,他守不住的。既然合同上写着版权归公司,那公司想给谁唱,就得给谁唱。”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CBD。环球娱乐的招牌就挂在对面大楼的最高处。
在高瀚这种出身和背景的人眼里,娱乐圈的规则从来不由几个路人的喜好决定。资源、背景、靠山,这些才是能把人捏圆搓扁的真实手段。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王导,我是高瀚。”高瀚对着电话,语气瞬间变得客气而自然。“关于下一轮赛制的建议,我有些新的想法。对,主要是为了增加节目的专业度和公司协作属性。”
挂断电话后,高瀚脸上的笑意迅速消失。
“光抢歌还不够。”他对着经纪人吩咐道。“顾远不是立深情诗人的人设吗?不是说‘眼角的痣’吗?去翻翻他的背景。一个为了出名能随便换歌的人,底子怎么可能干净。”
经纪人点头应下,快步走出了休息室。
……
同一时间。
顾远坐在自己那间采光极差的出租屋里。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掉了漆的木桌。窗户被对面的墙挡得严严实实,屋里常年开着灯。
他手里握着那份被折叠过的补充协议。
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
李哥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顾远接通电话,还没开口,李哥那焦急的声音就从听筒里蹦了出来。
“顾远!你赶紧上网看看!”李哥的声音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慌乱。“公司疯了!林鑫刚才直接发了内部邮件,要把《至少还有你》的版权正式收归公司。不仅如此,环球那边刚放了话,说这首歌的创作过程存在‘团队协作’成分,要重新审定署名权!”
顾远握着手机,眼神平静。
“他们动作挺快。”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居然还这么淡定?”李哥在电话那头快急疯了。“这还没完!现在微博上有人在爆你的黑料,说你在学校的时候就人品有问题,还说沈小阳的事全是编出来的。他们这是要从根子上毁了你!”
顾远走到窗边。
虽然看不见太阳,但他能感觉到外面的空气很闷。
这种压力,这种无处不在的窒息感,他太熟悉了。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只名为“环球娱乐”的大手下,被硬生生地按进了泥潭里。
那次也是这样。一通电话,几个所谓的“圈内传闻”,一份看似合规的合同条款。他就这样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失去了自己的歌,最后失去了整个人生。
那时候的他只知道愤怒,只知道对着镜头喊冤。
结果他的每一点反抗都成了对方抹黑他的素材。
这一世。
顾远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认可度。
三千五百多点。
沈大维的公开背书。
全网正在蔓延的情感共鸣。
这些都是上一世他不曾拥有的牌。
他把那份补充协议重新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林鑫那张市侩的脸在他脑海中闪过。
版权归公司。
这是他目前身上最沉重的枷锁。
如果他此时选择硬刚,公司可以直接宣布这首歌属于高瀚。哪怕沈大维站出来,在法律层面上,顾远也毫无胜算。
对方就是要利用这种不对等的资源差距,逼着他低头。
“顾远,你说话啊!”李哥在那边喊道。“你要是再不吭声,公司真的要发声明了!”
顾远平静地开口:“李哥,你现在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只要能保住这首歌!”
“去联系那几家商务。不要谈合作,只告诉他们一件事。”
顾远的声音很稳。
“告诉他们,如果这首歌的署名权发生变动,或者演唱者换了人。我会在接下来的比赛中,直接宣布退出,并向公众致歉。我说这首歌我不配唱,因为它背后的故事,公司觉得不够商业化。”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哥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这是要掀桌子?”李哥的声音颤抖着。“你这样会把公司和环球都彻底得罪死的!”
“他们现在已经在拆我的桌子了。”顾远说道。
他的手指划过那份协议上的每一个字。
环球娱乐的资源虽然大,但它不是铁板一块。
公司想要钱。高瀚想要名。
这两者之间存在着巨大的缝隙。
只要顾远能证明,抢走这首歌的代价比留下这首歌更高。那些逐利的人就会自己停手。
挂断电话后。
顾远点开了微博。
热搜榜上,“顾远人品”的词条正在往上升。
点进去看,是一些所谓的“同学”爆料。说他在学校里狂妄自大,说他为了参赛抛弃过初恋,说他所谓的深情全是演技。
话术很低级,但在水军的操纵下,路人的观感很容易被带偏。
顾远没有去回复。
他甚至没有去解释那句“眼角的痣”。
他知道,这种抹黑只是高瀚的总攻信号。
真正的杀招在明天的赛制变更上。
他坐在桌前,打开了那台老旧的电脑。
他开始在文档里输入一些东西。
那是关于《至少还有你》每一个创作细节的复盘。
从第一版旋律的成型,到歌词中每一个字的情感寄托。
他在等。
等对方把这些脏水泼到最高处。
等公司和环球觉得胜券在握。
夜渐渐深了。
出租屋里的灯光有些闪烁。
顾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在脑海里复盘着上一世的每一个节点。
那时候高瀚也是这样笑。环球也是这样碾压。林鑫也是这样在背后算账。
他曾在那双名为“资源”的大手下粉身碎骨。
但他现在手里攥着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顶级文娱。
这是这个蓝星位面从未出现过的力量。
第二天。
节目组发布了紧急公告。
赛制变更。下一轮将引入“公司推荐曲目”环节。
同时,网络上关于顾远的黑料爆发到了顶点。
一家名为“娱乐圈八卦君”的账号放出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顾远正和一个人在路边争吵,配文是:顾远私下性格暴躁,深情只是假象。
舆论开始动摇。
原本支持顾远的路人,在铺天盖地的黑料面前显露出了迟疑。
【不会真的是人设吧?】
【亏我昨天还听哭了,现在的娱乐圈真恶心。】
【高瀚虽然唱功一般,但至少底子干净啊。】
这种风向的转变,在环球娱乐的操控下显得极为顺滑。
李哥又打来电话,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顾远,公司刚才找我谈了。如果你不签那份放弃署名的补充协议,他们明天就会配合舆论,直接把你开除出节目组。”
顾远站起身,把那份补充协议随手扔进垃圾桶。
他拿起了话筒和耳机。
“告诉林鑫,明天见。”
顾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知道高瀚现在一定在开香槟庆祝。
他也知道环球的人正等着看他跪地求饶。
但他还知道另一件事。
这种规模的抹黑和压制,在真相彻底爆发的那一刻,会变成最猛烈的燃料。
他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那是他上一世认识的一个因为性格刚烈被打压的落魄录音师。
“老周,帮我修一个音轨。对,就是现在发给你的这一段。”
顾远坐在电脑前。
他的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他已经布置好了这一局的反击节点。
他并不打算在网上跟人对骂。
他要在明天的直播里,让所有人看清楚。
什么叫真正的资源碾压。
这不是比钱,也不是比人脉。
这是比谁手里的东西,更能刺穿人心。
顾远合上电脑,拉开了房门。
外面依然是闷热的空气,但他的脚步很轻快。
他并不担心这一局的胜负。
他更感兴趣的是。
当高瀚发现自己使尽浑身解数却只是在帮别人推波助澜时。
那张傲慢的脸会变成什么样。
他在走廊的阴影里停下脚步。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沈小阳的微信。
“顾远,我相信你。”
顾远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然后他关掉了手机。
这一刻起,他不需要再看任何外界的反应。
他只需要静静等待。
等那个总攻的时刻到来。
等那个足以掀翻整场黑幕的契机出现。
顾远穿过长长的走廊,消失在尽头的黑暗中。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高瀚正志得意满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这个叫顾远的小蚂蚁捏死在了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