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片上线后的第四天,李哥主动来找顾远。
时间是上午十点,顾远刚在公司走廊的自动售货机前面买了瓶水。李哥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脚步比平时快。
“小顾。”李哥叫住他,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
顾远转头看他。
李哥走到面前,把平板的屏幕翻过来给他看。上面是一排未读消息和邮件列表,红点密密麻麻。
“商务合作。”李哥说道,“有翻唱授权的,有短视频平台想买片段版权的,有两个综艺节目想请你当飞行嘉宾。还有三家音乐平台在谈独家上线的条件。”
顾远看了一眼屏幕。
李哥继续说道:“你上次在群访环节清唱的那个视频,播放量已经过千万了。现在外面不止是路人在转,是平台的人在找你。这帮人鼻子最灵,哪里有钱味就往哪里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人情,是账本。
顾远接过平板,往下划了几页。商业邮件的措辞很客气,平台报价写得清楚,数字不大,但加在一起不算小。
“公司那边怎么说?”顾远问道。
李哥的表情顿了一下。
“林鑫早上找我谈过了。”李哥压低了声音,“他的意思还是老规矩——让你低调一点,把热度匀给高瀚,商务先压一压。”
顾远没说话,等着李哥往下说。
李哥往前凑了半步。
“我跟他吵了一架。”李哥说道。
顾远看着李哥。
“我说了,现在压你,压的不是你一个人,压的是钱。”李哥说得很快,“翻唱授权、平台上线、综艺邀约,这些加起来是多少流水?林鑫想把歌转给高瀚,高瀚现在接得住吗?外面全网都在刷‘顾远’‘顾远’,你把歌换个人唱,哪个平台会买?哪个路人会听?”
李哥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跟他讲了一句话——这歌处理好了,是公司的摇钱树。雪藏了,是公司的损失。你自己想。”
顾远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走廊的墙边,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李哥这番话,说得再清楚不过了。他不是替顾远这个人说话,他是在替钱说话。林鑫想压顾远,那是老派的思路——觉得新人可以随便捏,觉得公司的战略比一首歌的热度更重要。可数据和报价不会骗人,钱也不会等人。
李哥转过来帮他争,原因跟人情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一个经纪人,经纪人的收入跟艺人的商业价值挂钩。顾远现在的价值,他看得很清楚。
上一世,没人替他争。那时候他连经纪人都没有,只有一个每天催他别惹事的李哥。这一世,李哥开始替他说话了。理由很简单,他值钱了。
“结果呢?”顾远问。
李哥叹了口气。
“林鑫没松口,也没压死。他的态度有点松动了。”李哥说道,“他现在拿不准。一边是高瀚和环球那边的压力,一边是你这边的数据。他不敢轻易得罪环球的人,可他也知道,这几天的数据是实打实的。”
顾远点了点头。
公司内部开始裂了。
林鑫代表的签约部,还卡着合同那条线,想用老办法压他。可数据起来了,商务找上来了,公司里另一派的人开始坐不住了。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尤其是那些不直接对高瀚负责的部门。
这两派谁的算盘都不干净。林鑫是想压他保高瀚,另一派是想捧他赚钱。可不管哪一派,都没有真正替他这个人着想。
“还有别的事吗?”顾远问道。
李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公司财务那边批了一笔预付。”李哥说道,“不多,但是你目前的单曲分成先预支了一部分。林鑫那边批的时候脸很难看,可他还是批了。”
顾远接过信封。
他没当着李哥的面打开。从信封的厚度他大概能猜到是多少——不算多,够用,离暴富差得远。
“还有个事。”李哥的语气变得更认真了,“接下来的节目安排,你自己注意一下。高瀚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现在只是水军没压住你,沈大维又公开替你说话。下一轮如果他们从赛制上动手——”
“我知道。”顾远打断他。
李哥看着他。
顾远把信封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
“李哥,再见到林鑫的时候,你跟他说一句。”顾远说道。
“什么?”
“《至少还有你》不要急着发。”顾远说道,“等我比完下一场。”
李哥愣了一下。
“你是想——?”
顾远没解释。
李哥盯着他看了几秒。
以前顾远不会说这种话。以前的顾远能上台就高兴了,从来不管歌怎么发、什么时候发。可今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已经算好了后面的几步。
“行。”李哥点头,“我跟他说。”
顾远转身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李哥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小顾。”
顾远停下来,没回头。
“这事你听我的。”李哥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这回,我帮你争。”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顾远没有转身,只抬手摆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推开休息室的门时,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李哥刚才那句话,上一世他等了五年都没等到。可他知道,李哥帮他争,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数据和报价摆在那里,是因为他值钱了。
这样也好。
顾远走进休息室,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他把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脑子里系统的面板亮着,他把认可度数字翻出来看了一眼。自从正片上线,数字一直在往上跳,现在的曲线比刚开始那几天更稳了。没有副歌刚爆出去的时候涨幅那么陡,可每天都有新的增量,大几万大几万地往上走。
翻唱的人在推。二创的人在推。那些在热搜里找到他的路人也在推。
顾远把面板关掉。
护着他的,从来都不是人情。
他得让自己值钱到公司不敢动他。
还不够。但方向对了。
休息室外面,走廊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从门缝里漏进来。他听见有人在提他的名字,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走廊里的人提到十七号,说的是“那个唱得不错的新人”。现在说的是“顾远”。两种叫法,分量不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阳光从玻璃窗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李哥的态度、财务的预付、同事的语气——都跟钱有关。
这才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