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顾远被叫到了公司。
叫他的人是林鑫。电话是李哥打的，语气比平时客气了一点，但话里带着提醒：“林主管让你过去一趟，你好好说，别再冲了。”
顾远挂了电话，换了件干净衣服出门。
公司在小楼三层，签约部在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顾远到的时候，门开着，林鑫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夹。
林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坐。”林鑫说道，手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顾远坐下来。
林鑫翻了一页文件，没有马上开口。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走廊有人经过，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林鑫合上文件夹，往椅背上一靠。
“昨晚那首歌，不错。”他说道。
顾远没接话。
林鑫也没等他接，继续说道：“公司这边查了一下你的合同。你签约的时候，条款写得清楚——签约期间创作的所有作品，版权归公司所有。”
他把文件夹推过来，翻开到其中一页，手指点在条款上。
顾远低头看了一眼。白纸黑字，第几条、第几款，写得清清楚楚。他不是第一次见这份合同，当初签的时候他看过，那时候他只想赶紧签了上节目，没想过有一天这一条会用在自己头上。
林鑫收回手，语气很平。
“《至少还有你》是你签约期内创作的。按合同，这首歌的版权是公司的。公司有权决定怎么用、谁来唱、怎么发行。”
顾远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林鑫看着他，等了几秒，又开口。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林鑫说道，“第一个，配合公司安排。把热度让给公司重点推的人，低调一点，签份补充协议，公司可以给你留个署名，再给你一笔小的预付分成。”
他顿了顿。
“第二个，不配合。公司按合同收回这首歌的全部权利，可以给高瀚唱，可以给任何其他人唱。至于你，公司也可以按合同处理。”
顾远听完，后背一阵发凉。
他终于看明白了。
上一世，高瀚抢的是他那首《与你一起》。抢的是他的署名，他背上抄袭狗的骂名被封杀。歌还是他的歌，只是没人信。
这一世不一样。
高瀚唱的已经不是他的歌了。高瀚唱的还是《与你一起》，他唱的是《至少还有你》。两首根本不是一首歌。可公司的合同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不管你唱的是哪一首，只要是签约期内写的，版权都归公司。
上一世他们抢的是他的名声。这一世，他们连歌都要拿走。
死法升级了。
顾远没有立刻说话。林鑫也不催，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是聪明人。”林鑫放下杯子，“这首歌现在有热度，公司也不想浪费。只要你配合，大家都好过。你要是闹，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怎么配合？”顾远问道。
林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第一，后续的节目里，别再抢高瀚的风头。公司安排了什么曲目，你照唱就行。第二，这首歌的发行和宣传，公司会统一安排，你配合就好。第三，签一份补充协议，把刚才说的这些落到纸面上。”
他停了一下。
“签了，公司不追究你擅自换歌的事。不签，你自己想。”
顾远看着桌上那份文件夹。
条款是死的。合同是活的，活在公司手里。公司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想什么时候拿出来就什么时候拿出来。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站在后台通道里看面板上认可度往上跳的时候。那时候他想的是，分数压不住人心。现在他明白了，公司根本不需要压人心。公司只要压住他就够了。
他需要时间。
“我需要看一下补充协议的具体内容。”顾远说道。
林鑫点点头，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文件夹旁边。
“你可以拿回去看。”林鑫说道，“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顾远拿起那份补充协议，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鑫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小顾。”林鑫说道。
顾远停下脚步，没回头。
“歌是好歌。”林鑫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但按合同，这歌不是你的，是公司的。别跟自己过不去。”
顾远攥着手里的那份补充协议，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很长。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林鑫那几句话。
歌是好歌。
不是你的。
这两个短句叠在一起，把他从昨晚的热度里拽了出来。外面的弹幕还在刷他的名字，短视频还在传他的副歌，认可度还在往上涨。可这些东西，在合同面前，全是空的。
他手里有系统，有另一个世界数不清的好歌。可只要版权归公司这一条还在，他唱出来的每一首，都可能变成公司的。不是他的。他们可以让他唱，可以不让他唱，可以给别人唱。
顾远在走廊拐角停下来，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上一世，他输了，输在冲动，输在没靠山，输在被人扣上抄袭的帽子。这一世他以为自己有了翻盘的牌，可这些牌打到最后，全要落到公司手里。
这份合同才是真正的敌人。比高瀚难缠，比环球更难缠。
高瀚顶多是抢一首歌。环球顶多是封杀他一个人。可这份合同锁住的是他所有的歌。系统再好，他也只是在给公司打工。
顾远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绝不让。
他可以忍一时，但他不能再签一份把自己绑死的协议。他得想办法拖，想办法找缝隙，想办法让自己值钱到公司动不了他。
他把补充协议折好，塞进外套口袋里。
手里的牌还不够。但他已经知道真正的局在哪儿了。只要知道局在哪儿，他就能想办法破。
顾远站直了身子，继续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沈小阳发来的消息。
“林娜说高瀚那边又在搞事情，你还好吗？”
顾远在输入框里打了两个字。
“还好。”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放心，我有办法。”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收起来，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太阳底下。
阳光很亮，照得他眯了一下眼睛。顾远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外套口袋里露出的补充协议一角。
那份协议他只扫了几条，还没逐字细看。他需要回去把每一个条款吃透，找到里面所有的坑和所有的缝隙。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公司可以卡他的版权，但公司管不住他脑子里那个系统。只要他还能唱歌，他就能把歌一首一首唱出去。唱得足够多，多到公司不敢动他。
他才刚开始。
顾远把那份补充协议往口袋里按了按，迈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