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大学，女生宿舍302。
直播画面已经切到了广告，平板屏幕上还在滚动着观众的打分弹幕。沈小阳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没有出声。
刚才顾远在台上唱副歌的时候，她就已经哭了。那几句歌词，什么全世界放弃、什么至少还有你，她一听就听懂了。那不是随便写的，那是对着她写的。
林娜从旁边伸过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哭了，他晋级了。”林娜说道。
沈小阳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她抬起头，看向屏幕。弹幕还在刷，有人在骂打分，有人在问歌名，有人已经在喊顾远的名字了。她把那些弹幕一条条看过去，胸口又酸又胀。
他真的赢了。
他真的把这首歌唱出来了。
沈小阳记得很清楚，顾远第一次给她哼这首歌的时候，还是在那个连太阳都晒不到的出租屋里。他坐在床边，抱着那把旧吉他，弹了一段前奏，然后停下来看着她。
“这首歌是给你的。”他当时说道。
她当时笑了，觉得他傻。
现在她笑不出来了。
韩美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力道很大，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沈小阳和林娜都转过头去看她。
韩美美的脸涨得通红。
“这不可能。”韩美美说道。
她看着沈小阳，眼睛瞪得很大。
“那首歌是高瀚的，《与你一起》是高瀚的。你家顾远后唱的那首，跟高瀚那首调子那么像，情绪那么像，怎么可能是他写的？”
沈小阳放下手，看着韩美美。
“那首不是《与你一起》。”沈小阳说道，“他唱的是《至少还有你》。两首不是一首歌。”
“那不还是一回事吗？”韩美美提高了声音，“前奏一样，风格一样，连唱法都一样。高瀚先唱的，所有人都在说两首歌像，谁能证明是你男朋友先写的？”
沈小阳站了起来。
“我能证明。”她说道，“他给我唱过，在出租屋里，唱了很多遍。那首歌是写给我的。”
韩美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短促，带着一股气。
“唱给你听就算是他写的了？那我还听过一百遍高瀚唱《与你一起》呢，是不是那首也算我写的？”
林娜皱起眉头。
“美美，你这话有点过了。”林娜说道。
“哪里过了？”韩美美转过头去看林娜，“我说的不是实话？高瀚是专业的，公司重金培养的，词曲编曲都是自己来。顾远是什么？一个连名都没听过的选手，突然冒出来就拿出一首跟高瀚撞车的歌，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又转向沈小阳。
“小阳，我不是针对你。可你想过没有，换作是你，你是信一个专业团队的创作记录，还是信一个新人临时换歌？”
沈小阳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想说顾远的歌是早就写好的，想说高瀚唱的那首根本就是顾远的《与你一起》。可话到嘴边，她发现自己拿不出证据。
她没有谱子。
她没有录音。
她没有存档。
她只有顾远给她唱过的记忆，只有那句歌词里的痣。
可这些东西，拿给谁看呢？
林娜叹了口气。
她把平板推到一边，转过身来，看着沈小阳，脸色很认真。
“小阳，我跟你说几句实话。”林娜说道。
沈小阳看着她。
“不管这首歌到底是谁写的，现在高瀚先唱了。他是环球娱乐的人，有公司撑腰，有粉丝基础，有专业的公关团队。”林娜说道，“你男朋友呢？一个刚出道的新人，没有公司护他，没有粉丝替他说话，连经纪人都可能是公司派来盯他的。”
沈小阳的嘴唇动了动。
林娜继续说道：“娱乐圈这个地方，从来不是讲对错的地方。讲的是资源，是靠山。高瀚的人要压他，他可能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
这番话说完，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沈小阳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在发抖。
她想起了一件事。
直播开始之前，她给顾远发了那条微信。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顾远，你一定要赢！我等你！”
当时她觉得这是打气。
现在她忽然想起来，上一世她也是这么发的。上一世顾远看了这句话，什么都没想就冲上去了。然后他被人扣上抄袭的帽子，被封杀，从行业里消失。
是她那句话把他推上去的。
沈小阳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她想起有一段时间，顾远整天不说话，坐在出租屋的角落里，翻来覆去地看手机。她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在翻以前的歌。那段时间她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现在她忽然明白了一点。
那时候路已经走死了。
而她发的这句话，是死路的入口。
沈小阳的脸色变得惨白。
韩美美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把手机拿起来，划开屏幕，看见高瀚的粉丝群里还在动员刷词条。
她的手停在屏幕上，没有按下去。
林娜伸手把沈小阳拉回椅子上坐下。
“你先别慌。”林娜说道，“他现在不是晋级了吗？晋级了就还有机会。等正片放出来，更多人听到那首歌，舆论会变的。”
沈小阳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看向韩美美。
“美美。”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韩美美转过头来。
“你信不信我？”沈小阳问道。
韩美美愣了一下。
“你问你男朋友有没有向高瀚那边承认过什么。”韩美美说道，“如果他有证据，就拿出来。拿不出来，光靠说是不行的。”
沈小阳没有接这句话。
她拿起手机，翻到顾远的对话框。
那句话还挂在上面。
“顾远，你一定要赢！我等你！”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在输入框上点了一下。光标开始闪。
她想打一些话。
想问他在不在，想问那首歌的事，想问他有没有想过高瀚的人会反过来咬他，想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可她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她又把手机放下了。
林娜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
韩美美转回自己的电脑前面，粉丝群里的消息还在往外冒。她看到有人发了一条消息，说顾远的粉丝已经开始在评论区反击了，又有人贴了一张截图，是网友把两首歌的歌词排在一起对比的图片。
她往下滑了几下，忽然看到一条新消息。
“快去看！有人放了一组对比帖！发帖的人说顾远那首歌的副歌结构，跟高瀚那首《与你一起》有五六个地方能对上！”
韩美美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转发，也没有在群里说什么。
她把那张截图点开，放大看了一下。
是同一个人做的。同一个角度，同一个话术，连标红框的方式都跟一小时前那几个帖子一模一样。
韩美美盯着那个排版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截图关掉了。
她没有转发。
沈小阳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捏着手机。
窗外有人在放歌，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她听了一会儿，认出了那段旋律。
是顾远今晚唱的那首。
声音很轻，从某一间宿舍的窗户里飘出来，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又散开了。
沈小阳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
顾远的头像亮着，状态显示“在线”。
她又点进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一闪一闪。
她打了一行字。
“我给你发那条消息的时候——”
打到一半，她把字全删了。
然后又打了一行。
“你还好吗。我看了直播。”
她的手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很久。
林娜从旁边递了一杯水过来，放在她手边。沈小阳说了声谢谢，没有去碰那杯水。
手机屏幕暗了一下，她用手点了一下，又把屏幕点亮。
对话框里还是那两行字。
她最后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两只手握着，没有翻回来看。
窗外的歌已经停了。
韩美美的电脑屏幕还亮着，粉丝群安静了一瞬，又开始刷新的消息。她没有再点进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