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瀚坐在后台休息室里,面前的手机屏幕上还在刷着顾远刚才那首歌的评论区。
每一条好评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眼里。
助理站在旁边,不敢出声。高瀚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歌好。”高瀚说了一句,语气很平。
助理没敢接。
高瀚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着自己。刚才在台上,他还是全场最高分,欢呼声还没散透。可他从侧台走下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了。没说什么,可那种微妙的变化他太熟悉了。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压着嗓子说了句“顾远”,又很快走开了。
高瀚的手在镜子边缘按了一下。
经纪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脸色不好看。他把门关上,走到高瀚旁边。
“外面风变了。”经纪人说道,“沈大维那个高分太扎眼,弹幕全在骂打分不公。更麻烦的是,那段副歌被人剪出去转起来了,现在都在问十七号叫什么,那首歌叫什么。”
高瀚没回头,看着镜子里的经纪人:“数据呢?”
经纪人划开平板:“你刚才那首的热度还在第一,但增长斜率已经放缓了。他那个片段一发出去,搜索量直接翻了快三倍。照这个势头,不等正片播完,他就能把你超过去。”
助理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公司那边不是说会压吗?”
经纪人瞪了他一眼:“压?沈大维把分打了,评语说了,全网都听见了。这时候公司怎么公开压?顶多让后面几个评委把分拉低一点,总分已经压到晋级线边缘了,再往下摸就要直接淘汰,节目组不敢冒这个险。”
高瀚转过身来。
“所以他现在晋级了。”他说道。
经纪人点了点头。
高瀚没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扣着的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些评论。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硬比歌,我不会再跟他比。”高瀚说道,“下一场如果再让他唱,沈大维还会给他高分。今天这一首就够了,他已经把观众的耳朵拉过去了。”
“您的意思是?”经纪人问。
高瀚抬起头:“歌好怎么了?娱乐圈从来不是歌好就赢。”
助理和经纪人对视了一眼。
高瀚靠进沙发里,把手机丢到一边。
“他上台之前,我先唱了《与你一起》。深情款,慢板,抒情向。”高瀚说道,“他跟着上来,唱了一首《至少还有你》。也是深情款,也是慢板,也是抒情向。和弦走向相近,情绪气质相似。”
经纪人眼睛亮了。
“谁先?”经纪人问。
“我先。”高瀚说。
“那就够了。”经纪人把话接过去,“不一定要指证他一比一抄袭。只要让‘两首很像’这个概念先入为主,谁先唱、谁压场、谁正版——这东西说不清楚,但风向可以调。”
高瀚点了点头。
“让水军下。”
经纪人拿起手机,走出了休息室。
……
当天晚上,几个热搜悄悄往上爬。
明面上都是自然讨论。有人在问“十七号那首歌好好听”,有人在说“别搞错了他是不是蹭高瀚的热度”,还有人发截图对比两首歌的歌词,用红框标出其中几个情歌常见的词,配的文字是“这还不叫相似?”
评论区里,风向开始歪了。
【高瀚先唱的,《与你一起》也是深情慢板,后唱那个真的不是看了前面的场子临时改套路吗?】
【调调情绪都像高瀚那首,谁抄谁还不一定呢。】
【以前从来没听过十七号这个人,突然冒出来就拿出一首跟当红选手曲风这么撞的歌?】
【不是我说啊,这年头新人想火,喜欢用这种方式搏上位的多了。】
这些评论用词谨慎,不直接说“抄袭”,但每一次提到“先后”“相似”“蹭”“搏上位”,都在把顾远往一个方向推。
水军打得很有章法:一部分唱双簧,一部分搬出所谓“乐理分析”,把两首歌的共同点掰开来列,什么调式、节奏型、情绪曲线,全是挑着写的。普通路人听不懂那么细,但看见“有分析”,第一反应就是怀疑。
高瀚的铁粉也冲在最前面。
有人在评论区刷“顾远蹭热度”,有人跑到节目官号下面留言要求“核实本源”,有人把以前高瀚写过的几首歌截出来做成长图,配字【全能才子不怕比】。
还有一批人直接涌进顾远的超话里发帖刷屏,把“抄袭狗”三个字打了满屏。
……
城北大学,女生宿舍302。
韩美美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开着好几个群聊窗口。
“他们居然还敢说高瀚抄?”韩美美一边打字一边骂,“那首《与你一起》是高瀚公司注册的,有版权,有创作记录。顾远一个新人,有没有作品存档都是问题!”
她把键盘敲得很响。
“姐妹们,该上的时候上了啊。”她在粉丝群里发了一句话,然后关掉群聊,又切到另一个窗口继续帮刷词条。
沈小阳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韩美美的背影。
从直播结束到现在,韩美美就没停下来过。她在各大平台上来回切换,替高瀚说话、跟人吵架、截图删帖,整个人像被上了发条。
沈小阳没开口叫她。
……
顾远回到休息室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笑声。
是工作人员在回看刚才的直播录播,几个人围在一台平板前面,声音调得不大,但走廊安静,几句对话还是传了过来。
“这首是真的好,我听了两遍了。”
“你怎么不打高分?”
“打什么分,我又不是评委。”
“评委……呵呵。”
笑声不大,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顾远没停下来,推门进了自己的休息间。
他坐在椅子上,把手机翻出来。热搜榜上,关于自己的词条在涨,但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刷“相似”“蹭热度”了。
他往上划了几下,看见了韩美美的ID。她刷了十几条,条条都在替高瀚说话。
还有那些所谓的乐理分析帖,看语气像是粉丝发的,看话术像是复制粘贴的,措辞一样,角度一样,连标黄框的方式都一样。
顾远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又是这一招。
上一世,他唱完《与你一起》之后,也是在当天晚上,一模一样的风向铺过来。先是“两首歌好像”,然后是“谁是原创”,再后来就是铺天盖地的“抄袭狗”。
上一世他冲上去了。
他发了长微博,把创作的每一个节点、每一版手稿的记录都贴出来,义正辞严地争,觉得理在自己这边。结果他越急,对方越从容。高瀚的公司直接发声明,他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钉死了。
那一局,他输在第一拳就砸进了对方的圈套里。
顾远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下扣着。
他不会接这招。
《至少还有你》跟《与你一起》根本不是一首歌。调式一样不等于抄袭,情歌爱语是公共题材,情感内核更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的话。
他这首歌里有“眼角的痣”。
那是谁都编不出来的。
他没打算在网上跟人争。跟水军讲道理,把自己的时间耗进去,越争越顺对方的意。
这一次,他不争。
顾远站起来,走到墙边倒了杯水。喝水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信息列表里,沈小阳的头像亮着,状态显示“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长时间,没有消息发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状态消失了。
顾远看着那个头像,手指在杯子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放心。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这一次,我不接招。”
消息发出去,沈小阳秒回了一个“嗯”。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我信你。”
顾远看着这三个字,把手机放下,重新坐回椅子里。
面板上的认可度还在跳,没有停下来。
他看着那行数字,眼神很平静。
他知道水军还会继续刷,还会有更多人被带偏。但他已经想明白了——自己不接招,对方的攻势就打在空气里。等真正的正片放出去,等全网把完整的《至少还有你》跟《与你一起》放在一起比的时候,高瀚拿出来的那套话术,一戳就破。
他要做的不是在网上争。
他要在台上再唱一首。
让他们想压都压不住。
休息室外面,走廊里的声音渐渐远了。
经纪人李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脸色比刚才在通道里还难看。
“高瀚那边已经动了。”李哥把平板往顾远面前一放,“你自己看。”
顾远没看。
“我知道了。”他说道。
李哥愣了一下:“你不急?”
顾远抬起头,看了李哥一眼。
“现在急的是他。”
李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顾远站起来,把杯子放到一边,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李哥,帮我约一下沈大维老师。”
“约他干什么?”
顾远没回头。
“该下场的人,得提前知道牌局打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