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拐角的阴影里站着的人是李哥。
他正贴着墙打电话，背对着通道口，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顾远没有立刻过去。
他往旁边退了半步，靠在通道的墙边，把注意力转回脑子里的面板。
从他走下舞台开始，那道提示音就没停过。
【叮！认可度积分+6。】
【叮！认可度积分+11。】
【叮！认可度积分+9……】
一条接一条往上跳，速度比他预想的慢，可一直没断。
顾远盯着面板顶上的数字看。
【当前认可度：471，持续更新中。】
他记得上台前是142，唱完下台的时候涨到了471。现在这个数字还在动，只是爬得很慢，一点一点往上挪。
顾远在心里问了一句：现场这么多人，怎么涨得这么慢？
面板立刻跳出一行说明。
【现场认可有限，作品传播后认可度将持续增长。】
顾远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明白了。
现场能亲眼看到他表演的人就那么多，认可的来源有限。真正的大头要等录屏和正片传出去，等更多人听到这首歌，认可度才会真正涌进来。
这个系统给的是延迟的回报。
顾远在心里把这条机制过了一遍。
也就是说，他唱一首歌只是第一步。歌唱完了，认可度不会一下子到位，得靠这首歌自己传出去，传得越远、听的人越多，认可度涨得才越快。
他记下了这一点。
这也意味着，他想攒够积分换下一首歌，关键根本不在现场那几个评委身上，而在屏幕外面那些自己掏出手机、把片段转发出去的人身上。
那些人，谁也压不住。
…………
此时，演播厅外面。
刚才坐在观众席里的人，已经有不少把手机里录下的片段发了出去。
有人录的是顾远唱副歌那一段，有人录的是打分翻车那一刻全场起哄的画面，还有人干脆把两段剪在一起发了出去。
这些短视频在小范围里转了起来。
转发的人不多，可几乎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会停下来把那段副歌听完。有人听完顺手又转给了别人，片段就这样一层一层往外扩。
一开始，评论区里大多在骂打分。
【这分打得也太黑了，沈大维给那么高，后面几个压成这样。】
【明显有人在搞这个十七号，新人写首好歌还有罪了？】
【这节目还有没有公信力了，当着全场的面压人。】
骂着骂着，风向开始变了。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的是那首歌本身。
【先别管打分了，这歌是真的好听啊，叫什么名字？】
【十七号顾远，这首歌叫什么？有没有完整版？】
【求个链接，单曲循环了，太戳了。】
评论从“这分不公”慢慢转向了“这歌叫什么，求链接”。
…………
顾远靠在墙边，看着面板上的数字。
涨速突然快了起来。
【叮！认可度积分+23。】
【叮！认可度积分+41。】
数字往上蹿，一下子就过了八百，又往九百去。
顾远的呼吸放缓了。
果然跟系统说的一样，片段传出去之后，认可度开始往上涌了。
又过了一会儿，面板上的数字跳过了一千。
【当前认可度：1024，持续更新中。】
破千了。
顾远看着这个数字，心里彻底有了底。
从他绑定系统到现在，认可度第一次过千。上台前那142点积分，在他眼里是个连歌都换不起的死数字，现在它正一点一点往上堆，而且看样子还会接着涨。
分数能被几个评委压下去，可这首歌已经传出去了，听过的人会自己做判断。规则在他们手里，人心不在他们手里。
分数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人心。
他甚至有点想笑。
上一世，他在台上被压分、被反咬、被一刀一刀放倒的时候，最绝望的就是没有人替他说话。这一世，他什么都没多做，只是把歌唱完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就自己涌了上来，替他鸣不平，替这首歌找名字。
这正是他上一世拼了命也没能换来的东西。
他刚把这个念头转完，前面打电话的李哥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李哥一眼看见靠在墙边的顾远，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铁青着。
“顾远。”李哥站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顾远看着他，没说话。
李哥脸上没有半点替他高兴的意思，全是急。
“高瀚刚唱完，全场的热度都压在他身上，这是公司安排好的。”李哥说道，“你倒好，跟着上去唱了这么一首，现在外面的风全往你这边吹，你这是把高瀚的场子给砸了。”
“你以为你赢了？”李哥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你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顾远还是没接话。
“公司花了多少资源把高瀚捧到这个位置，你心里有数吗？”李哥越说越急，“环球娱乐那边盯着这个节目呢。要是他们追下来问责，公司护得住谁？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的就是你。”
“到时候别说晋级，你这点刚起来的热度，分分钟就能给你按下去。”
李哥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通道两头，生怕被人听见。
顾远听明白了。
李哥从头到尾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公司会不会因为他这一出戏被环球追责，会不会连累到自己头上。至于这首歌好不好、那几个评委的分公不公道，李哥一个字都没提。
顾远心里清楚得很。在这家公司里，护着他的从来不是人情。
顾远等他把话说完，才开口。
“李哥，分是评委打的。”他说道，“歌是观众听的。”
说完这句，他没再多解释，转身顺着通道往里走。
李哥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顾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盯着顾远的背影，眉头慢慢皱起来。
以前的顾远不是这个样子。
以前他随便敲打两句，这小子就慌了，说话都打结。今天这一趟，从临场换歌到刚才这几句话，顾远从头到尾都很稳，稳得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新人。
李哥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子，好像哪里跟以前不一样了。
…………
顾远走在通道里，脑子里的提示音还在响。
【叮！认可度积分+18。】
【叮！认可度积分+27……】
线上的热度还在往上走。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等今晚的正片播出去，等这首歌传到更多人耳朵里，认可度还会往上涨。
可他心里也清楚，李哥那几句话没全在吓唬人。
高瀚不会咽下这口气，环球那边也盯着这个节目。今天他在台上赢了一首歌，赢了一波人心，可这点东西，在那些真正握着资源的人面前，还远远不够看。
第一刀是评委的分数。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他在心里把眼下的局面捋了一遍。
台上这一局，他靠一首歌赢了人心，这是好事。可正因为赢得太干净，高瀚和他背后的公司丢的面子就更大。这些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手里握着资源、握着合同、握着环球的关系，随时能换一种方式找回场子。
上一世真正害死他的，从来都不在哪一场比赛的输赢上面，而在这些藏在台面底下的东西里。
这一次，他得抢在对方动手之前，把自己手里的牌攒得更厚。
顾远顺着通道往前走，脚步没停。
他得趁着这股热度还在，赶紧把手里的牌再攒厚一点。
至于高瀚那边会出什么招，他心里已经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