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灯还亮着。
顾远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话筒，呼吸刚刚平复下来。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已经过去了十几秒，演播厅里的欢呼声还没停。前排有人站起来鼓掌，后排的观众也跟着起哄，声浪一波接一波地往台上压过来。
顾远有点恍惚。
他真的把这首歌唱完了，而且唱赢了。上一世他冲上台唱《与你一起》的时候，台下也有掌声，可那些掌声后来全变成了骂声。这一次的情况不一样，至少现在不一样。
脑子里那道提示音又响了一下。
【叮！检测到发自内心的认可，认可度积分+8、+15……】
面板上的数字在跳，缓慢地往上爬。顾远没有去细看，他知道现场能看到的人有限，真正的认可要等正片播出去才会涌进来。
主持人快步走上台，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他先跟观众互动了两句，把现场的情绪又往上抬了抬，然后转向评委席。
“接下来，请几位评委老师为顾远选手打分。”主持人说道，“我们先请沈大维老师。”
镜头切到评委席。
沈大维坐在靠右的位置，今年六十出头，入行三十多年，是这档节目从开播就固定下来的评委。他在业内极有分量，平时点评向来克制，很少把话说满。
此刻他没有立刻打分。
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了几秒。整个演播厅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连主持人都没敢出声催。
过了一会儿，沈大维抬起头，伸手在面前的评分器上按下去。
大屏幕上跳出他的分数。
很高。
全场又是一阵骚动。
沈大维拿过话筒，声音不快：“我打这个分，担得起。这首歌是真东西，词、曲、情感都立得住。”
他顿了顿，接着说：“唱功还嫩，气息和高音的处理都有毛病，这一点我不替他遮掩。可这种歌，练不出来。我从业三十多年，听过的歌不算少，今天这一首，我记住了。”
这番话说完，台下的掌声更响了。弹幕上也是一片叫好。
顾远站在台上，对着沈大维微微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这个老评委是真的在为这首歌说话，没有掺别的东西。
主持人接过话：“谢谢沈老师。那我们再看看其他几位评委的分数。”
镜头转向李珊。
李珊是评委席上唯一的女评委，平时风格温和，点评也比较圆滑。此刻她坐在位置上，脸色有点不自然。
她的手停在评分器上方，迟疑了一下。
顾远在台上看得不太清楚，可坐在她旁边的人能看见，她的手指有些发抖。她按下分数之前，飞快地往侧台的方向瞟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避开了正对着她的镜头。
大屏幕上跳出李珊的分数。
很低。
低到不正常。
现场先是愣了一下。这个分数跟沈大维的差出去一大截，跟刚才那首歌给人的感受也对不上。
李珊拿起话筒，语气平稳，像是在念一段早就准备好的话。
“这首歌确实不错。”她说道，“但是选秀看的是综合实力，只看一首歌写得好不好是不够的。顾远选手今天的现场表现力还不够成熟，台风、互动、舞台掌控这些方面，都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我打这个分，是希望他能正视自己的短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每一条理由单独拎出来都站得住，可放在刚才那场表演后面，怎么听怎么别扭。
懂行的人一听就明白，这是在压分。
镜头又切到另外两位评委。
两个人的表情也不太自然。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给了个不上不下的分数，嘴里说着“还需要打磨”“潜力有，但火候不够”之类的话。另一个干脆没怎么点评，按下一个偏低的分数就把话筒放下了。
几个低分压下来，把总分死死拖住。
大屏幕上，顾远的总分一点点结算出来。
比高瀚低。
而且低得离谱，卡在了晋级线的边缘，差一点就要掉到淘汰区里去。
现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就炸了。
“这分数有问题吧？”前排有观众站起来喊。
“刚才那首歌什么水平，这分什么水平，糊弄谁呢？”
“高瀚那首是抄来的吧，凭什么分比他高？”
起哄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往评委席的方向喊话。现场导播急忙调度，想把场面压下去。
弹幕这边也彻底炸开了。
【这打分黑幕啊？】
【沈大维打那么高，后面几个压这么狠，当观众瞎吗？】
【我就说这节目有问题，新人写首好歌都不让晋级，背后肯定有人。】
【十七号这分明显被压了，离谱。】
骂声一条接一条往上涌，把屏幕刷得看不清。
顾远站在台上，看着大屏幕上那个数字。
外面闹得厉害，他心里却异常安静。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上一世，他唱完《与你一起》之后，也是这样站在台上，看着自己的分数被压下去。那时候他不懂，他以为自己唱得好就该赢，结果规则一翻脸，他连怎么输的都没看明白。
这一刀，是从评委的分数上砍下来的。
后来高瀚反咬他抄袭，环球的资源砸下来，那才是真正要他命的第二刀、第三刀。可第一刀，从来都是从这儿开始的。
原来不管重来多少次，第一刀都是从这个地方砍下来的。
顾远在心里想着，慢慢攥紧了拳头。
他没有冲动。
上一世他就是太冲了，觉得自己占理，仗着一股血气往前撞，结果撞得粉身碎骨。这一世他清楚得很，当场掀桌子、跟评委理论、对着镜头喊冤，这些都没用，只会让公司和环球抓到把柄，把他往“情绪不稳”“炒作博眼球”的方向定性。
他得忍。
可这一次的忍，跟上一世有区别。上一世他是被吓住了，真的没办法。这一世他手里有牌，他知道分数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人心。
顾远松开拳头，对着镜头的方向，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主持人这时候也回过神来，赶紧出来打圆场，说了几句“评委各有标准”“比赛结果以最终统计为准”之类的话，想把现场的火气压下去。
镜头扫过评委席。
沈大维坐在那里，眉头皱着，没说话。他刚才打的那个高分孤零零地挂在大屏幕上，跟后面几个低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压分的同行，又看了一眼台上的顾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出声。
李珊低着头，手里捏着话筒，没再抬头看台上。
顾远顺着大屏幕往下看，他的名字勉强卡在晋级线上方，悬着一口气过了。
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要被这几个分数压回淘汰区，重新走一遍上一世的老路。
他深吸一口气。
晋级了就好。
只要还站在这个舞台上，后面就有的是机会。这一局他们能用分数压他，下一局呢？再下一局呢？认可度还在往上涨，系统里还有数不清的歌，他不信这些人能一直压下去。
主持人宣布顾远晋级，让他先到后台休息。
顾远握着话筒应了一声，转身往侧台走。
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评委席。
沈大维正好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那个老评委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开视线，重新拿起手边的资料翻看起来。
顾远收回目光，迈步走进通道。
通道里光线暗了下来，外面的喧闹被隔在身后。
刚才那几个低分还压在他心里。这一局他们用分数砍了他第一刀，他认了。可他知道，娱乐圈的刀从来不止一把，舆论、产权、靠山，每一样都比一张评分表更狠。
第一刀过去了。
第二刀，迟早会落下来。
顾远顺着通道往里走，脚步没停。
走到通道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前面的阴影里，有一个人正站在那儿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