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大殿安静下来，只剩下蜡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他低着头，扫过前方小涵赤裸着的双脚以及两侧跪拜者垂在蒲团上的衣角。
短暂的寂静后，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又有人来了。”
声音是从林舟左侧传来的，他余光瞥去，发现距离自己最近的蒲团上跪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身穿一件深蓝色冲锋衣，头顶戴着一顶鸭舌帽，露在外面的双手干瘪发黑。
“这里没有出口，跪下来跟着我们一起念就好。”
林舟没有回应，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你在听，”男人顿了顿，
“你听见了，对不对。”
见林舟还是没有反应，那男人有些急了，他扯着嗓子，摆出一副家长训斥孩子的姿态道：
“快跪下！佛祖已经看见你了！”
林舟余光扫过，发现一排排人影正在烛光下缓慢偏转，他们的身子没有任何变化，影子的脑袋却不约而同地侧向了他。
他不由得心中一紧，加快脚步拉近与小涵的距离后才逐渐镇定下来。
‘左侧石像捂着耳朵，那条通道里的东西会用声音诱骗我回头，这里估摸着也差不多.....’
‘我的硬币有【破邪】的作用，可以拿出来试试先。’
想到这里，林舟把林肯硬币掏了出来捏在手里，尽可能地让它出发金色的光芒。
啪嗒！
赤脚踩在青砖上的声音迅速向他靠近，林舟看到那名穿着冲锋衣的男人竟然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他的双脚僵硬，膝盖无法弯曲，只能踮着脚尖一步一顿地追过来。
“等等我！”男人压低自己的声音，
“我和你一样，也是从外面进来的！这地方叫.....对！金龙茶楼！”
“前面的女人在骗你！她根本就不是人！”
“你前面那个人没有影子！”身后的男人还没死心。
林舟顺着他的话看了过去，烛光将小涵的影子投在旁边的木柱上，轮廓清晰，并无什么异常。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舟的身体瞬间绷直，男人已经追了上来。
“我没有骗你，你回头看一眼就知道了。”
他那只手越来越用力，五根僵硬的手指几乎要嵌进他的肩膀。
‘去你妈的傻逼，和老子的剑说吧！’
林舟不敢讲话，心中臭骂一句，将手中硬币幻化成长剑，反手戳去。
“小子，我说了，我是不会骗你的。”男人继续道。
‘不是邪祟？’林舟懵了。
前方，小涵忽然停了下来，她抬起右手，从发间抓下一只萤火虫。
林舟本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将萤火虫弹向身后的男人，可小涵并没有这么做，她只是把萤火虫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随后继续向前走去。
幽蓝色的光芒亮起，在小范围内一度盖过了佛像的金光。
他肩膀上的那只手顿时变得透明，林舟这才看清，自己的身后根本没有什么男人。
搭在他肩膀上的，只是一条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细线。
而那位跪在蒲团上的中年男人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根本没有站起来过。
他对自己的精神力量还是非常自信的，按理说，如果是幻觉或是别的精神手段不太可能会让他一点察觉都没。
‘不成从一开始就都是幻觉？’
林舟看到小涵肩上的萤火虫重新飞回她的发间。
就这样，两人接着沿着大殿边缘前进。在走到佛像正侧方时，林舟忽然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多出两个空着的蒲团来，恰好挡住他们的必经之路。
它的颜色比周围那些蒲团鲜艳许多，上面没有半点灰尘，中央还用金线绣着一个“刘”字和“宋”字。
很显然，这个绣着“刘”字的蒲团是为他准备的。
至于另外一个绣着“宋”字的蒲团，林舟怀疑是给小涵准备的。
小涵看了眼地上的两个蒲团，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绣着“宋”字的蒲团前。
随后，她双腿弯曲，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她将双手合在胸前，微微垂下脑袋，姿势与大殿里其他人一模一样。
林舟愣了一下。
这就跪了？
林舟低头看向另外一个蒲团，金线绣成的“刘”字在金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刘安！”
“既已入殿，为何不跪？”
声音没有来源，更像是从他脑中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刘安！跪下吧！跪下便能得见真佛！”
“跪下祈愿，佛珠便能满足你的所有欲望！入我道不需要再修来世！”
不修来世？佛教讲的不都是这辈子诵经念佛积德行善，好让下辈子活得更爽吗？
你家佛还不一样？
林舟越发觉得奇怪，主动闭上眼睛，思索起来。
宋.....小涵姓宋？
也是，我好像到现在也没问过她的全名，大意了.....
管她姓不姓宋，但老子不信刘啊！
刘安就是我随口编出来糊弄茶楼的假名！
林舟的脸上逐渐凝重起来，他不禁想起先前在戏园子里的时候，那个弹琵琶的女人就试图用身份歪曲的方式困住他。
想让他认为自己叫项羽，若不是林舟有系统的精神力加持，恐怕当时就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何曾相似，要是他真的跪下去了，会不会就等于亲口承认了这个身份？
林舟从储物空间中翻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查看起自己记下的茶楼规则来。
【第一：请保管好自己的会员卡，并牢记上面的身份，这是您通行交流的唯一凭证。】
‘所以.....到底是选登记的名字还是自己的真名？’
林舟被弄糊涂了，根据他一路以来的经验，这个茶楼的目的就是想要混淆自我认知，从而把人困在里头，成为它的一部分。
可茶楼的规则又明明白白地写出来了不要忘记自己的茶楼身份......
林舟现在有些进退两难。
他眯着眼睛，握紧了手中的金色长剑，没有踏上蒲团，而是向旁边挪了一步，试图从它和木桩之间的间隙绕过去。
然而，他刚迈出右脚，地上那只蒲团便贴着地面横移了半尺，再次挡在了他的前方。
林舟试着朝另外一边挪了几步，蒲团同样跟了过来。
无论他去哪个方向，它始终都挡在林舟的必经之路上。
“刘先生，”佛像的声音再次从他的脑海里响起，“为何不跪？”
‘老子为什么不跪，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为何不跪？”
“为何不跪.....”
林舟被这声音恶心到了，干脆调出系统来，操控意识在面板上疯狂点来点去，用系统的播报声来和佛像的声音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