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玛！”
“我是楚军啊？！”
作为某音大学历史学博士，林舟很快就发现自己进的这边是西楚霸王项羽的队列。
琴声越来越急，对面的汉军开始整齐踏步，而自己这边的队伍却越来越乱。
不少人握着盘子的手已经开始发抖，甚至还有人不停回头看向身后，像是在确认还有没有退路。
恐惧、疲惫、绝望......
他感觉到所有人的情绪正在被琴声一点点放大。
与此同时，对面的汉军忽然再次高举托盘高声呐喊“破楚”！
砰地一下，他们手里的茶盘同时砸在地上，径直冲了过来。
“我降了！”林舟这侧站在最前面的一位老人忽然扑通跪地，
“别杀我！”
几乎就在他说出这话时，一道凌厉的琴音掠过，老人的身体猛然一震，脑袋缓缓掉落，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大片黑色纸灰不断飘散。
林舟瞳孔骤缩，暗道，不能投降？
或者说，在这首曲子里，楚军不能投降？
琴音越来越高，林舟感觉自己的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歌声，像是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在轻轻吟唱。
“山之高，月出小——”
林舟虽然完全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但也能猜出是楚地的方言。
歌声一出，他身边的楚军们很快就失控了。
一个青年忽然跪在地上，抱着脑袋痛哭起来。
“阿娘！是阿娘！我听到阿娘叫我回去了....”
楚军阵营越来越多这种声音。
“是楚地的歌声！”
“大哥，我想家了，我想我家婆娘了！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家.....”
“逃！逃吧！”
“我们跑江东去.....跟着项王...到时候还能东山再起！”
这些人中有不少边哭边向后跑，整个楚军阵营顷刻间土崩瓦解，而这些跑开的人无一在琴声下化作漫天的黑灰。
四面楚歌，霸王末路，林舟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这些熟悉的画面。
慢慢地，他发现剩下来的楚军们都自觉得退到了两侧，让出一条路来。
而这条空出来的路笔直通向自己。
“哈？”
短短两秒，林舟就接受了自己成为项王的事实。
下一秒，一道柔软的身体倒到了他的怀里。
林舟低头定睛一看，这不是小涵吗，难不成她成了虞姬？
此时依偎来林舟怀里的小涵眼中的那一抹猩红色彩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破碎的柔光。
她轻轻握住林舟的手，声音虚弱：
“大王.....”
这一声仿佛一道惊雷，嗡的一下闪过他的脑袋。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青色长衫变成了一袭残破的玄色铠甲，掌心里多出了一柄冰冷沉重的长剑。
他抬起头看去，对面的汉军已经列好阵了，他们不再击鼓而歌，不再前进。
亭中那位琵琶女也第一次停下拨弦，她抬起头隔着那层白纱，看向林舟。
两人对视，林舟心中泛起嘀咕，假虞姬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他现在甚至弄不懂琵琶女倒地是想让他再演一次霸王还是给霸王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林舟大脑疯狂运转，要是按照历史来的话，他现在应该杀死眼前的虞姬，再割下她的头颅，以防战败后虞姬被汉军玷污。
怀里的小涵眼角已经泛起了泪光，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恐惧，她许是看出了林舟的犹豫，主动伸手捧住林舟的脸，满是眷恋道：
“大王...今日一别，可还有再见之日？”
林舟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虽然能免疫琵琶女琴声的控制，但人类是群居动物，情绪是可以通过集体传递的，在大家的注视下，他竟感觉到一丝丝悲凉。
“大王。”
“让妾身最后再为您舞一次吧。”
林舟楞了一下，紧接着，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化，原本古色古香的戏园子变成了一片荒凉的营地。
这里篝火摇曳，残旗破损，远处隐约传来汉军的号角声。
小涵缓步走到空地中央，她身上的红黄色衣裙随风飘动。
她拔下头上的发簪，伴随着琴声开始起舞。
他就这么看着小涵舞了几分钟，心中毫无波澜。
“大王，”小涵停下动作，看向林舟，
“大王此生，可曾后悔？”
林舟怔住了，如果他是项羽，他大概率会说不曾后悔。
可他只是林舟，一个误入金龙茶楼，想活着从这里出去的人，就这么简单。
“我.....”
林舟刚开口就被小涵打断。
“大王不用回答，妾身已经知道了。”
随着妾身越来越低，小涵慢慢走到林舟面前，她伸手抚摸着林舟身上的铠甲，道：
“大王这一生已经做到最好，妾身不悔跟着大王，只是天不佑楚。”
说完，她后退一步，猛地拔出林舟腰间的长剑，将剑锋转向自己。
“不行不行！她不能死！”林舟急得团团转。
忽然！
林舟想起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人——赵老财！
这老头说他已经在这停了四十七年的曲子了，他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只是因为所有人都叫他赵老财，他才觉得自己就是赵老财。
所以说！如果一个人在这待久了，会逐渐接受茶楼赋予他的新身份！
而大概率，赵老财就是在那首《浔阳夜雨》里扮演了一个叫赵老财的人。
同样的道理，小涵在这扮演虞姬，我扮演项羽，可能曲子一停我们就恢复了正常，但几十年每天都这样呢？
等时间一长，就会成为金楼茶楼里的一部分。
“怪不得茶楼规则里的第一条就是让我们牢记自己的身份信息.....”林舟恍然大悟。
“大王，妾身与你来世再见了。”
“我不是大王！对，我不是大王，我叫刘安。”
林舟直接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小涵，任凭长剑划破自己的衣服。
“你也不是虞姬，你是小涵，是金龙茶楼里的工作人员，”林舟摇晃着她的脑袋，
“你五年前进入这里，每天的工作就是给客人泡茶，你知道这里所有的规则。”
“不对....我是虞姬...”
小涵身体开始发抖，声音也随之颤抖起来。
林舟干脆直接趴到她的耳边，一遍遍重复“你不是虞姬，你是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