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男人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露出笑容道:
“姑娘此曲.....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妙!实在是太妙了!”
“错了。”
“姑娘,我......”
铮!
琴弦再次震动,他的话戛然而止,半开着的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下一秒,一张张泛黄的宣纸从他的喉咙里慢慢钻了出来。
那些纸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嘴里吐出,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同样的字:
【妙】
【妙】
【妙】
不过十几秒,这位金发碧眼的男人便被纸张彻底撑裂,身体轰然倒地,没流下一点血液。
而那些宣纸却像活物一样飞回戏台,落到了琵琶女的脚边。
“不会评,便不要评。”琵琶女瘪瘪嘴,白了男人的尸体一眼。
而刚才的死亡并没有在人群里引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面色平静,不以为奇。
“新来的,下一曲,你来评。”
琵琶女抬起头,她的目光隔着那层白纱,精准地落在了林舟的身上。
她讲完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有人怜悯,有人麻木。
在小涵的提示下,林舟站起身来,对着亭中的琵琶女拱了拱手,道:
“晚辈才疏学浅,还请姑娘赐教。”
琴声再次响起,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曲像是深夜细雨,哀而不伤,这一曲却像是金戈铁马,琴声一起,整个戏园子仿佛都变成了古战场,耳边尽是刀兵碰撞之声。
林舟眉头皱起,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小涵想要求助。
他本想问一句,自己应该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害怕自己和刚才那个吃花生米的男人一样,直接就被杀死。
不会评,便不要评。这是琵琶女刚才说的话。
那个外国人引用了华夏的诗句,在林舟看来,夸得一点问题也没,可他依旧是死了。
‘嘶.....问题出在哪呢?’
林舟陷入了沉思。
‘不会评.....评曲评曲,既然叫他评曲,那重点就在一个评字,而不是夸。’
‘夸,任何人都会。评,就需要听懂了。’
想到这,林舟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周围的一切,将全身心放在琴声之中。
刀兵碰撞之声越来越清晰,战马奔腾,旌旗猎猎.....
他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种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忽然,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
高中音乐课时,老师曾放过华夏十大古曲。
当时整个教室都昏昏欲睡,唯独这一首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林舟猛地睁开眼睛,他知道了!
是《十面埋伏》!
如果真是这首曲子,那我要评的就绝不是琴技了......
《十面埋伏》本身就是一首有故事的曲子,它写的是楚汉争霸里的垓下之战,写的是项羽最后的绝唱。
我只要把项羽当时的心境说出来,再怎么样也不会错得很离谱。
就在林舟感到兴奋之余,他的余光瞥到周围的茶客们突然都站了起来。
林舟见状马上跟着站了起来,然后看向自己旁边的小涵,发现对方的双眼已经变得通红。
他又看向其他桌的茶客们,他们的状态和小涵一模一样,身体僵硬,两眼通红。
还没等林舟细想怎么回事,周围的茶客们都像疯了一样,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人。
有人用牙咬,有人又手抓,甚至有人直接抱住对方滚到地上,疯狂撕扯。
桌椅翻倒,茶盏碎裂,惨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琴声没有停止,琵琶女依旧低着头,十指快速拨弦。
林舟站在原地,他能感觉到一股暴虐的情绪正顺着琴声不断往自己的脑子里钻,告诉他杀死眼前的所有人。
这股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另一股力量死死压了回去,他猜测可能和自己强大的精神力量有关。
毕竟自己可是把精神数值点到了13,而且还有【蚀骨星胎子】的被动加成。
看着戏园子所有人都加入了这场狂欢,电光火石间,林舟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身边小涵的肩膀,脸上露出与其他人相似的狰狞的神色。
被琴声影响的小涵红着眼想要咬林舟的手,但被林舟抢先一步撞倒,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林舟控制住小涵的双手,借着不断翻滚拉扯的动作,一点点带着她滚向戏园外侧。
他很清楚自己后续还需要小涵的帮助,所以必须要尽可能让小涵免受其他人的攻击。
就这样滚了数米,林舟确定差不多安全后,起身跨坐在小涵的身上,两边膝盖压住小涵的双手,余光不断扫视戏园别的地方。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人虽然打得鲜血四溅,却没有一个人真的下死手,无非在做做样子。
就在这时,琴音忽然一转,原本杀作一团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住不动。
他们无不起身站直,然后有秩序地在戏园子里列成泾渭分明的两侧。
他们双目猩红,却没有人再动手。
其中,左侧的人数明显多余右侧。
“什么意思?”林舟疑惑道。
琴音再次转变,原本僵直的两侧人竟同时有了动作。
站在两侧最前面的两人竟直接抓起最近桌上的茶盘,当当当地敲击起来。
紧接着,林舟听到自己身前右侧的一个黑哥们高举右臂,放声大喊:
“破汉!”
“破汉!!”
“破汉!!!”
他配合着茶杯敲击的节奏大喊了三声。
很快,右侧队列所有人都跟着他振臂高呼起来。
林舟这下算是明白了,这不是在打架,而是在演戏,他们正随着琴声把《十面埋伏》给演出来。
他不再犹豫,一把拉起小涵,趁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两军对垒时,迅速混进距离自己最近的这侧。
刚站进去,身旁一个中年男人便机械地把一面木托盘塞进他怀里。
然后男人重重拍了下桌面,示意林舟和他一起做。
他只好举着木托盘,学着周围人的动作,跟着节奏敲击起来。
随着琴声越来越急,他发现对面的人在不断前压,自己这侧的人则不断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