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侧抱着琵琶,看不清她的脸。
这让林舟不禁想起中学课文里白居易《琵琶行》里的一句诗: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小涵带林舟找了个带桌子的椅子坐下,他们给的茶点还算丰富,一共有七八样糕点,做工都非常精致。
林舟坐下后,下意识环顾起四周来。
整个戏园子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很多,八角亭只是戏台的一角,四周还围着十几张木桌,每张桌子都坐有客人。
除了华夏人以外,这里有各种各样肤色的茶客,但他们无一都穿着汉服。
和寻常看戏的氛围不同,茶客之间没有任何交谈,大家全部都安安静静地望着亭子中央弹奏琵琶的女人。
林舟刚准备拿起一块桂花糕,旁边的小涵突然按住了他的手,低声道:
“刘先生,曲子还没开始呢。”
“没开始还不能吃?”林舟皱起眉头,不解道。
他倒也不是真的想吃,而是好奇糕点是真是假。
小涵认真地点了点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和周围所有客人一样。
林舟见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悄悄观察起其他人来。
就在这时,旁边位置上一个秃顶的男人似乎坐不住了,他伸手抓起盘子里的花生米丢到嘴里。
咔。
下一秒,亭中的琵琶声停了,整个戏园子一片死寂。
几乎所有的客人同时转过头来,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这位秃顶男人。
林舟跟着看去,他愕然发现,这里所有人的动作出奇地一致,像是提前排练过一般。
秃顶男人这时也意识到了不对,伸手擦了擦额头。
他嘴里花生还没有咽下,刚准备解释,就看到了亭中的琵琶女缓缓抬起了手。
她依旧没有露脸,只是伸出一根修长雪白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下琴弦。
琴声响起的瞬间,那位秃顶男人僵住了,嘴里的花生吐了出来,一点点化成了黑灰。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疯狂生长。
噗嗤!
一朵鲜红色的花朵从他的嘴里张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
不过几秒,一株株鲜艳的牡丹花便从他的身体上盛开。
中年男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就直挺挺地立在椅子上,脸上还保持着刚才惊恐的表情,只是已然没有呼吸。
戏园里没有人惊呼,所有人重新转过头,继续看向亭中的琵琶女。
小涵面色平静地替林舟重新摆好茶杯,柔声道:
“刘先生,曲子没开始前,是不好吃东西的,这是规矩。”
林舟收回伸到一半的手,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规则里压根没有这一项啊!’
‘难不成这里还有一套没写出来的规则?’
林舟想起自己当时也无法使用【蚀骨星胎子】,心想,或许真的有潜在规则。
看着男人惨死的样子,林舟决定先听小涵的,毕竟规则上有讲,工作人员的话不会出错。
林舟思索之际,亭中的琵琶女终于动了。
她抬起左手,五指搭在琴弦上,开始弹奏。
随着第一道琴声响起,整个戏园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不知哪来的微风吹过,挂在四周的红灯笼轻轻摇晃,空气中的檀香味随之浓郁了几分。
林舟学着客人们的样子,把双手放在腿上,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一曲开始,足足持续了近十分钟。
期间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琵琶女放下手,在场的人一齐举起茶杯,开始饮茶。
有人鼓掌,有人抓起糕点,还有几桌在低声交谈。
林舟侧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小涵,问道:
“现在可以不?”
看到小涵甜甜一笑,林舟这才咬了一口。
糕点入口软糯香甜,没有任何异常。
林舟又喝了一口龙井,依旧无事发生。
他把这两条可做的事情偷偷记在心里,说真的,他也不知道这个环节会持续多久,很多规则也只能一点点去试探。
“秒!秒啊!”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站起身,对着亭中的琵琶女连连拱手。
“姑娘这一曲《浔阳夜雨》,老夫已经听了四十七年了。”
‘四十七年?’林舟看向老头,不禁皱起眉头。
老人身上的长衫已经洗得发白,袖口上甚至还有补丁,可偏偏桌上的会员徽章被擦得铮亮铮亮。
琵琶女沉默片刻,冷声道:
“你已经听了四十七年了,还没听够?”
老头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
“只要不是《送别》,老夫就还能再等等。”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琵琶女突然开口问道。
老人张了张嘴,沉默良久,最后只是苦笑一声。
“名字?忘了.....他们都叫我赵老财,叫着叫着,我就成赵老财了。”
琵琶女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抱起琵琶。
老人再次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步履蹒跚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四十七年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他们似乎不是来听曲子的。’
林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侧头看向身旁的小涵,道:
“小涵。”
“嗯?”
“你在这里多久了?”
听到林舟问她这个问题,小涵握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淡极淡的挣扎。
可很快,那点波动便消失了。
“五年了,我一直都在金龙茶楼工作。”小涵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戏快开始了,刘先生要是有什么想听的可以告诉我,我这边可以给您申报上去。”小涵主动岔开话题。
林舟深深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再深究这个。
“今日听曲,可有人愿评?”琵琶女再次开口。
林舟看了过去,发现戏园子里几十张桌子,上百名客人竟全部低下了头。
“无人愿评?”
她话音刚落,第一排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忽然身体一颤,像是被什么力量推了一把,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他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流。
“奴......学生......学生愿评。”他结结巴巴地用汉语回复。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