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巡检过后,大家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于霆然不闹了,刘彬几个关系户也老实了。
应付完最后一波参观团,于霆然马不停蹄地跑去找李洪维,表面上是汇报变电站进度,实则是婉转地传达了一个意思:马上月底了,别再安排什么参观团或者检查组了,留给我一个抢工的窗口期,否则没法保住主变压器进场就位的工期节点。
李洪维也知道轻重缓急,立刻去做电力公司的相关领导工作。
接下来两周里,变电站全面进入抢工状态。
马学金每天都到工地打卡监督,监理和总承包更是火力全开,忙的昏天暗地。
事故油池、消防水池两个关键的地下设施浇筑完工,预埋管道紧跟着收尾,站内道路又全面开工,主变压器的防火墙也着手砌筑……每天都有七八个工作面大干特干。
工程部不用说了,李增庆也总算体会当官的不容易。
以前他在机关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茶,遇到问题张张嘴打个电话过去,只要电话打出去,不管下面做的好坏,跟他没有人关系。
现在不同了,他由决策层转变为执行层,手里的权力貌似增加了,但新的问题也接踵而至,工地上每天都有从出不穷的问题冒出来。
他这段时间瘦了整整一圈,天天加班到半夜,眼圈黑得跟大熊猫似的。
不仅如此,他还要面临来自甲方、监理和项目部领导的层层压力。
刘彬的日子也不好过,变电站和线路两头都需要大量的物资供应。
不过他的情况比李增庆稍微好一点,手底下好歹有王鲁斌这个“大头兵”使唤。
为了减轻压力,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和张瑜再次发生不必要的冲突,刘彬主动找到于霆然了,提出了让王鲁斌分管线路工程的建议。
至于他自己和张瑜的隔阂,那是怎么都抹不掉的一根刺。
自从那次考核之后,刘彬见到张瑜就绕着走。
不是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他曾经想把张瑜搞下去,结果自己差点被搞下去。
薛俪给他打了个A,不是原谅他,而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件事比任何处分都让他难受,让他觉得自己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缩在变电站里,拼命干活,尽量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反正只要自己不主动往张瑜枪口上撞,张瑜应该不会找自己的麻烦。
于是乎,王鲁斌就被分配线路上负责物资管理。
一开始,王鲁斌是抗拒的。
线路远不说,路面还被渣土车和商混车轧得坑坑洼洼,每次去现场颠得他屁股生疼。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跑线路的好处。
线路工地虽然偏远,但节奏比变电站慢得多。
变电站那边七八个作业面同时推进,一上午能接到十几个电话催材料,催得他手机都不敢开铃声。
而线路这边,每天就两三个工作面在浇筑混凝土,钢筋和地脚螺栓是早就备好的,到了现场就是签字、拍照、跟张瑜汇报一句“材料没问题”,然后就可以找个地方坐着喝茶了。
关键是瑜哥这边福利太好了,不仅能蹭到华子,如果回去晚了错过饭点,他还带着大家下馆子改善伙食。
所以这货干脆赖在了线路上,每天早上一到工地,先在变电站签个到,然后找个理由就往线路跑。
材料送到了,他签完字、拍完照,把单子往刘彬那边一转,然后搬个小马扎坐在张瑜的皮卡车旁边,喝着张瑜带的茉莉花茶,跟王允禄和马立超吹牛聊天。
刘彬一开始还觉得王鲁斌偷懒,后来发现这小子每次去线路回来,材料验收单和进出台账都整得明明白白,连监理那边的签字都提前搞定了,效率比自己派去的另外两个任高出不知多少。
他索性不拦了。
反正王鲁斌跟张瑜没矛盾,跑线路跑得勤快,物资部还能省下一个人手在变电站干活。
转眼进入了3月底,两台主变压器按期进场并安装就位。
变电站的工期节点保住了,但是新一沦的挑战紧跟着开始。
110千伏控制室钢结构安装,35千伏预制舱进场就位,各种设备基础也陆续要进场,变电站忙成了一锅粥。
与此同时,线路工程也紧锣密鼓地抢着进度。
截止到4月初,两条线路工程完成了35基铁塔基础的浇筑工作,占总工程量的60%。
按照这个进度下去,只要不出现极端恶劣天气,民事工作推进稳定的话,4月底基本能完成所有的基础浇筑工作。
这天一早,张瑜开车来到线路,刚停好车,就看到李兵莘在不远处,正和几个人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
“瑜哥,你来了!”林长南跑过来打招呼。
张瑜指着李兵莘的方向问:“老李和那几个人叨叨什么呢?”
林长南挠挠头说:“那几个好像是组塔架线的专业分包,先过来看现场的。”
张瑜闻言眉头一皱,“组塔架线的队伍确定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林长南呵呵笑:“你都不知道,我们肯定更不知道了。”
“行了,你去忙吧。”张瑜点点头,随后拿出手机,翻看项目群里的会议纪要。
在他的记忆中,这几天的项目协调会并没有提及组塔架线专业分包进场的事情。
于霆然更没有通知他这件事。
果然,连续查了一周会议纪要,连聊天记录都没有提到。
正疑惑的时候,李兵莘带着几个人向张瑜这边赶来。
“张总,这是咱们线路准备搞组塔架线的队伍,杜……”李兵莘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忘记杜老板叫什么了,呵呵。”
“杜壮飞。”说话的是四十多岁的瘦高个,脑袋尖尖的,脸颊凹陷,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宸宇工作服,脚上却蹬着一双锃亮的黑皮鞋。
杜壮飞说完,从兜里掏出一盒小苏,递过去一根,“来,老弟抽一根。”
口音是地道的东北腔。
“谢谢,我不抽烟。”张瑜摆摆手,扫了一眼杜壮飞,又看了看他身边站着两个黑瘦的小个子。
这两任皮肤黝黑,颧骨很高,一看就是少数民族兄弟,其中一个叼着烟无聊地看着手机,另一个正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干这行哪有不抽烟的。”杜壮飞说着又递。
“杜老板,张总确实不抽烟。”李兵莘帮忙解围。
杜壮飞有些不悦,还是悻悻地把烟收了回去。
“杜老板哪儿的人?”
“内蒙那边的,和东北那噶嗒搭界。”杜壮飞说:“忘记给你介绍了,公司把两条线路的组塔和架线都承包给我了,从今天开始进场对接,陈董那边直接指定的。”
张瑜闻言眉毛一扬。
哟,原来是关系户来了!
这项目才肃静几天啊,又要搞事的节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