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中旬
一间崭新的、可俯瞰哈德逊河的办公室里,许鸿毅站在落地窗前。
这里不再是之前那个VP的隔间,而是属于“全球宏观策略与特殊机会组”董事(Director)的独立空间。
办公室的面积和视野,无声地宣告着他在公司内已然提升的地位和权柄。
一周前,管理委员会正式批准了他的部门预算和编制。
10亿美元的初始投资本金已经划拨至他完全掌控的专用账户。
本卡特他们已经各自配了一名分析师作为助手,每人账户都有1000万美元本金。
此刻,他手中拿着的,是一份由HR提交的、跨部门内部竞聘的候选人名单。
他的核心任务,就是在最短时间内,将陈迅和埃琳娜这两位先知先觉的“斥候”,扩充为一支精锐的、足以驾驭未来惊涛骇浪的五人核心战队。
“埃琳娜,陈迅,你们是团队的原点,也是最了解我们策略内核的人。”
许鸿毅转过身,将名单递给坐在沙发上的两位得力干将,
“从这十二个候选人里,筛选出三个。
标准你们清楚:顶级的量化建模能力、对信用衍生品市场的深刻理解、在压力下保持冷静的心理素质,以及……最重要的,对风险有近乎偏执的敬畏感。”
“明白,许。”陈迅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名单上的名字和简历,“我们需要的是能发现裂缝的人,而不是只会跟着趋势跑的羊群。”
埃琳娜补充道,语气沉稳:“背景调查我会亲自做,尤其是他们过去在压力测试和极端情景建模方面的实际贡献。
我们需要的是能在暴风雨中精准导航的舵手,而不是只会晒着太阳航行的水手。”
许鸿毅满意地点点头。他给予核心成员极大的信任和参与权。
这不仅是为了高效选才,更是为了培养团队的凝聚力和归属感。
三天后,经过多轮紧张的面试和模型测试,三名新人脱颖而出:
丹尼尔路易:来自固定收益部复杂产品组的量化分析师,法裔,麻省理工博士,以构建极其精细的CDO现金流切割模型而闻名,性格内向但逻辑缜密。
索菲亚·陈:风险管理部门的高级分析师,华裔,斯坦福金融工程硕士,擅长压力测试和相关性崩塌分析,对细节有近乎苛刻的追求。
本杰明·罗斯:原属自营交易部,一位极具攻击性的年轻交易员,以对市场情绪和流动性变化的敏锐直觉著称,曾因押注次贷产品早期下跌而小有名气。
“欢迎加入。”许鸿毅在第一次全员会议上,对五位成员说,“从今天起,你们不再属于任何其他部门。
你们只有一个任务:在全球信用市场的风暴眼中,为公司的资本寻找最安全的港湾,并捕捉最大的趋势性机会。”
他走到白板前,画下了一条陡峭下行的曲线:“我们的核心判断没有变:ABX指数的下跌,远未结束。
当前市场的每一次反弹,都是美联储干预下的死猫跳(Dead Cat Bounce)。
我们的任务,不是去猜底,而是利用这些反弹,稳健、隐蔽地建立并持有我们的空头头寸。”
他下达了清晰的指令:
1.分工:陈迅和丹尼尔负责模型优化与头寸风险计量;埃琳娜和索菲亚专注于压力测试、交易对手风险监控;本·罗斯负责市场流动性分析和实际执行策略。
2.策略:采用“金字塔式加仓法”。在市场每一次技术性反弹时,分批建立空头头寸,严格控制单次加仓规模,确保平均建仓成本具有战略优势。
3.纪律:绝对禁止追逐短期波动,任何头寸的建立都必须基于宏观判断和模型信号,并设置动态止损线(从浮盈高点回撤20%即平仓锁利)。
“这9.5亿美元,是我们的弹药,但更是我们的责任。”许鸿毅最后强调,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我要的不是一夜暴富的传奇,而是一场可以写入教科书的、基于严格风险控制的趋势性胜利。明白吗?”
“明白,许(Yes, Xu.)!”五人异口同声,眼中燃烧着挑战顶尖难题的兴奋与斗志。
十亿兵团,初具雏形。一场与时间赛跑的隐秘布局,悄然展开。
当许鸿毅的五人小组在信用衍生品的深海悄无声息地布下天罗地网时,华尔街的表面却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时速。
2月-3月初,市场焦点完全被贝尔斯登(Bear Stearns)的濒死挣扎所吸引。
这家拥有85年历史的第五大投行,因其在次贷领域的巨大风险敞口,遭遇了致命的流动性挤兑。
股价如自由落体般暴跌,CDS利差飙升至天文数字,预示着市场对其违约的预期极高。
高盛交易大厅内,气氛空前紧张。
所有人都紧盯着屏幕,猜测着贝尔斯登的命运。
固定收益部的一些交易员甚至开始小规模押注其CDS,赌它会倒下。
然而,在许鸿毅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许,贝尔斯登的CDS利差已经突破800个基点了!
我们要不要介入?”本杰明·罗斯盯着屏幕,语气中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
陈迅立刻反驳:“不,本。贝尔斯登是系统性风险的标志,但不是我们策略的核心。
我们的目标是整个市场的定价错误,是ABX指数所代表的底层资产质量的全面崩塌。
狙击单个机构,风险过于集中,且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包括政府干预。”
埃琳娜表示赞同:“陈说得对。我们的模型显示,即使贝尔斯登被救助,其背后所代表的次贷资产毒性的扩散也将不可阻挡。我们应该继续专注于指数层面的空头。”
许鸿毅赞赏地点点头:“你们俩抓住了关键。贝尔斯登是症状,不是病因。
病因是整个金融体系的‘次贷癌症’。
我们的空头头寸,是针对‘癌症’本身的化疗,而不是针对某个具体‘肿瘤’的手术。
保持定力,继续按计划在ABX指数反弹时加仓。”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完全正确。
3月14日(周五),贝尔斯登流动性彻底枯竭,濒临破产。
3月16日(周日),在美联储的紧急斡旋和提供290亿美元资金担保的前提下,摩根大通宣布以每股2美元(后提至10美元)的跳楼价收购贝尔斯登。
消息传出,周一全球市场大幅反弹!
华尔街一片欢腾,认为美联储已经“扑灭了大火”,最坏的时期已经过去(“The worst is behind us”)。
这种乐观情绪甚至蔓延到了高盛内部。
固定收益部的一位资深MD在晨会上公开表示:“流动性危机的高潮已过,市场将逐步恢复正常。
我们应该开始寻找超跌的机会。”
这种氛围,给许鸿毅的团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他们巨大的空头头寸在市场的暴力反弹中,出现了显著的账面浮亏。
“许,市场情绪非常乐观,我们的回撤不小。”索菲亚的报告带着一丝担忧。
“不用担心。”许鸿毅的语气异常平静,他甚至带着一丝冷笑,
“这场反弹,是我们最好的加仓机会。
他们看到了美联储救活了一个病人,就以为瘟疫结束了。
但他们没看到,瘟疫已经传遍了整个军营。
继续按计划,在反弹中加仓空头,幅度可以比原计划提高20%。”
他顶住内部质疑的压力,甚至利用与其他部门观点分歧的机会,巧妙地通过内部风险转移平台,以相对优惠的价格接手了一些因乐观而平仓的空头头寸,进一步优化了自己团队的头寸成本。
这场由贝尔斯登事件引发的市场剧烈波动,如同一块试金石。
许鸿毅的团队不仅没有动摇,反而利用市场的误判和内部的杂音,进一步巩固并扩大了他们的战略优势。
他们像潜伏在深海中的潜艇,任凭海面风浪滔天,依然朝着既定的目标,无声而坚定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