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上海，空气中弥漫着江南冬日特有的湿冷。
许鸿毅拖着简单的行李箱，刚走出浦东国际机场的出站口，口袋里的手机便急促地震动起来。
是一个上海的固定电话号码。他略带疑惑地接起。
“您好，请问是许鸿毅先生吗？我是上海文艺出版社的编辑，我叫林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干练且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的女声。
许鸿毅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两个月前，《回到大明当王爷》刚刚完结时，他似乎确实接到过一个类似的电话，对方表达了强烈的出版意向。
但那时他正忙，便以“等回国后再详谈”匆匆搪塞了过去。
之后，华尔街的惊涛骇浪很快将这件“小事”冲刷到了记忆的角落。
“林编辑你好，我是许鸿毅。”他语气平和地回应，一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许先生，欢迎回国！是这样的，”林晓的语气加快了些，
“我们一直在关注您的作品和动态。
昨天在您的读者群里看到您要回上海的消息，社里领导非常重视，立刻让我联系您。
我们非常希望能将《回到大明当王爷》的简体中文出版权签下来，并且……我们想为您举办一场签名售书会。”
“师傅，去徐家汇，交大徐汇校区附近。”许鸿毅对司机说完，然后才对电话那头回应。
这个提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的规划里，这次回国是纯粹的休假和放松。
但转念一想，与陪伴自己许久的读者们线下见面，似乎也是一件颇有意义的事。
林晓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赶紧补充道：“时间地点我们都初步有了方案，如果您方便，我们可以尽快见面敲定细节，签售会可以安排在您方便的任何时间。
很多您的读者，都非常期待能亲眼见到‘弘毅’本人。”
“弘毅”这个ID，让他心中一动。
他仿佛看到了QQ群里那些日夜讨论剧情、为他加油打气的熟悉头像。
沉吟片刻，他开口道：“林编辑，谢谢你们的厚爱。
这样吧，我安顿下来后联系你，我们见面详谈。”
“太好了！谢谢许先生！”林晓的声音充满了喜悦。
挂断电话，许鸿毅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没想到，自己华尔街生涯的“副产品”，竟在故土先一步迎来了这样一个颇具仪式感的时刻。
他立刻登录QQ，在几个读者群发布了简短的消息：
“已落地上海。刚接到出版社电话，初步沟通，可能会有签售活动。
时间地点待定，确定后第一时间通知大家。上海及周边的书友，可以期待一下。”
消息一出，群里瞬间沸腾，尤其是华东地区的书友，欢呼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出租车停在交大徐汇校区附近一家格调雅致的酒店门口。
办理好入住，许鸿毅站在房间窗前，已经能望见交大那些富有历史感的建筑屋顶。
他先给付颖发了条短信报平安，然后才静下心来，回复林编辑，约定了今日下午15点在酒店商务中心见面。
谈判桌上，许鸿毅展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和远见，这完全得益于他“后世”的记忆和对知识产权价值的深刻理解。
“刘社长，林编辑，”许鸿毅开门见山，“对于出版《王爷》，但我有几个基本原则。”
他伸出手指，“第一，我只授予纸质图书的出版权。
所有电子版权、音频改编权、影视改编权、游戏改编权等衍生权利，全部保留。”
出版社方面显然有些意外，他们原本希望能一揽子拿下。
刘社长试图争取：“许先生，我们社在多媒体开发方面也有资源，如果能打包合作，对作品的推广力度会更大……”
许鸿毅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却不容置疑：“谢谢贵社的好意。
但我对《王爷》的衍生价值有独立的规划。这一步，我们只谈纸质书。”
经过几轮磋商，最终确定采用“50万元人民币预付版税，加上图书实际销售码洋的8%作为版税分成”的合作模式。
这个条件在当时的出版界，对于一位虽是网络顶流但属首次出版实体书的作者而言，已是相当优厚。
许鸿毅看中的并非是这50万现金，而是那8%的长期分成以及出版社专业的渠道推广能力。
接着，讨论焦点转向签售会。
出版社提议将时间定在圣诞节下午两点，地点选在徐家汇商圈一家大型书城的门口广场。
“这个时间点人流量最大，宣传效果最好。
而且离您住的地方也近，非常方便。”林编辑补充道，显然做了功课。
许鸿毅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
他理解商业活动的逻辑。
同时，他提出了一个要求：“签售会的组织和安保，必须到位。我不希望出现混乱场面，要确保每一位到场的书友都能有一个安全、有序的体验。”
出版社方面满口答应。
细节商定，送走出版社的人，许鸿毅再次将确定的消息发到读者群：
“各位书友，签售会已确定：12月25日（圣诞节）下午14：00，徐家汇美罗城上海书城一楼广场。期待与大家见面。”
这一次，引发的反响更为具体和热烈。
上海及周边省市的书友开始纷纷组队，规划行程，“面基”（网友见面）的呼声此起彼伏。
许多人都惊喜地发现，签售地点就在交大旁边，对于学生书友而言尤为便利。
处理完公务，许鸿毅的私人时间才真正开始。
他刚放下手机，房间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付颖俏生生地站在门外，鼻尖被冷风吹得微红，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中是满满的思念和喜悦。
“surprise!我算着时间你应该忙完了！”她说着，递过来一杯还温热的、许鸿毅最喜欢的拿铁。
数月未见，思念顷刻化为实际行动。
没有过多的言语，一个热烈的拥抱和绵长的亲吻，诉说了所有未尽的话语。
许鸿毅接过咖啡，将她拉进房间，紧紧抱住，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和气息。
“想我了没？”付颖把头埋在他怀里，闷声问。
“你说呢？”许鸿毅低笑，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温存过后，两人依偎在房间的沙发上。
许鸿毅说起了签售会的事情。
“出版社要给我办个签名售书会，就在圣诞节下午，徐家汇美罗城，离你这儿就几步路。”
“真的？”付颖惊喜地坐直身体，眼中闪着光，“那我要去！我要排在第一个，让你给我签名！我要签‘To我最爱的颖宝’！”
“你呀，”许鸿毅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你来帮我维持秩序还差不多。
或者，就坐在我旁边，当我的‘签售会特邀助理’？”
“这个主意好！”付颖开心地拍手，“那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监督，有没有漂亮女粉丝对你暗送秋波了！”
接下来的两天，他陪着付颖，像校园里最普通的情侣一样，度过了两天完全属于个人的，充满了烟火气的轻松时光。
圣诞节当天，天气晴好，略带寒意。
还不到下午一点，美罗城书城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读者，队伍蜿蜒曲折，井然有序中透着兴奋。
很多人手中不仅拿着刚刚购买的新书，还带着打印出来的小说封面、同人画作，甚至自制的手牌。
许鸿毅和付颖提前半小时从书城的内部通道进入现场休息室。
看到窗外黑压压的人群和热烈的氛围，饶是经历过华尔街大场面的许鸿毅，心中也微微有些动容。
林编辑紧张地确认着流程和安保。
付颖则细心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悄悄握了握他的手，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别紧张，许大作家。”她俏皮地说。
下午两点整，签售会准时开始。
当许鸿毅在出版社负责人和保安的陪同下走到铺着红色绒布的长桌前坐下时，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付颖则按照约定，坐在了长桌稍后侧的位置，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像个骄傲的小管家。
“弘毅巨！终于见到真人了！”
“比想象中还要帅！”
“王爷完结撒花！恭喜弘毅巨！”
“弘毅巨，我是林下清风。”一个萌萌可爱的妹子特意走上前打招呼。
许鸿毅微笑着向人群挥手致意，然后开始了漫长的签名。
每一个读者走到他面前，他都尽量抬头给对方一个微笑，问一句“怎么称呼？”或“从哪里过来的？”。
他发现，很多ID他都有印象。
不少读者也注意到了他身后笑容甜美的付颖，纷纷投去好奇和善意的目光，甚至有大胆的书友会问：“弘毅巨，旁边是嫂子吗？”
许鸿毅通常只是笑笑，并不直接回答，但眼神中的温柔已说明一切。
整个签售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许鸿毅的手腕有些发酸，但内心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就在活动接近尾声，他以为这场盛大的见面即将圆满结束时，一个被书友们推选出来的代表，网名“数据帝-分析王”的那个戴黑框眼镜的腼腆男生，鼓足勇气走到了长桌前。
“弘毅巨，”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丝紧张，
“今天真的特别高兴能见到您！我们……我们几个从外地赶来的老读者，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几位同样眼神热切的同伴，继续说道：
“我们知道您时间宝贵，但大家难得聚一次，想冒昧地问问您，晚上有没有可能……一起吃个便饭？
就当是给我们一个机会，稍微表达一下对您和《王爷》的喜爱和支持。
当然，完全看您的时间，不方便也绝对没关系！”
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让许鸿毅和一旁的出版社工作人员都愣了一下。
林编辑下意识地看向许鸿毅，这类非计划内的行程通常存在不确定性。
付颖也悄悄看向他，眼神中带着询问，但更多的是支持他任何决定的笑意。
许鸿毅看着“数据帝”和他身后那几张充满期待而又小心翼翼的脸，又瞥了一眼桌上那本被翻得有些旧、写满批注的《王爷》大事年表。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高强度签售后的疲惫，似乎被这份真挚的邀请驱散了不少。
“谢谢大家这么有心。”他温和地说，声音虽然因长时间说话而略带沙哑，却清晰有力，
“能和大家见面聊天，也是我的荣幸。
这样吧，今天大家也辛苦了。
晚饭我来安排，地点让林编辑帮忙就近定一个安静点的餐厅，我请大家，务必给我这个面子。”
“哗——”他话音一落，周围听到这段对话的书友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惊喜的欢呼和掌声。“数据帝”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摆手：“这怎么行，应该是我们……”
“就这么定了。”许鸿毅笑着打断他，语气不容推辞，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果断，
“林编辑，麻烦你协调一下，选个合适的地方，统计一下大概人数。”
他又转向激动的书友们，“大家稍安勿躁，听从林编辑的安排，注意安全，我们晚上慢慢聊。”
这个决定，瞬间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另一个高潮。原本即将结束的签售会，又充满了新的期待。
晚上七点，徐家汇一家本帮菜馆的包间和相邻的卡座里，坐下了二十多位核心书友代表。
许鸿毅和付颖坐在主位，氛围比下午的签售会要轻松得多。
菜肴上桌，杯中斟满饮料或淡淡的啤酒。
起初，书友们还有些拘谨，毕竟下午的许鸿毅是光环加身的“弘毅巨”。
但几杯下肚，在许鸿毅主动引导话题后，场面很快热络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短暂交流几句的签名者，而是成了一个耐心的倾听者和有趣的交谈对象。
他听着书友们畅谈对小说里某个配角的理解，对他们争论剧情“如果当初主角选了B方案会怎样”的脑洞报以大笑，也分享了一些创作过程中不为人知的趣事，比如某个灵感的来源，或者为了查证一个明代官职熬夜到天亮的窘境。
“弘毅巨，你在上海待几天啊？”林下清风问道。
“我明天就回老家了，一年难得回去一次，要陪陪家人。”许鸿毅也觉得时间太少。
“这么快啊，我还想带你去平常上海的美食呢。”林下清风一脸失落。
“弘毅巨，你写‘江南织造’那段，史料查得真细！”一位历史系的研究生书友敬佩地说。
“别提了，”许鸿毅摆摆手，这是原作者的功劳，自己只好谦虚的说着，“看得书比较多，就怕你们这些专家挑出毛病来。”
在这场聚会中，许鸿毅成功地将自己从“偶像”的位置，拉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的位置。
他不仅聊文学、聊历史，也关心书友们各自的工作、学习和生活，真诚地给予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