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春节在走亲访友中悄然度过,农村的年味总比城市更浓几分。
鞭炮碎红还未扫尽,邻里间的拜年声犹在耳畔,许鸿毅却已收拾行装,踏上了返回鹭岛的旅程。
爷爷站在院门口挥手的画面还印在心底——老人自从学会太极拳后,精神愈发矍铄,晨起练拳的身影成了村里一道新的风景。
2月19日下午,许鸿毅提着行李走出火车站,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特意提前两天返校,为的是赴一场重要的约定。
次日上午九点,许鸿毅提着礼盒出现在国光区教工宿舍楼下。老榕树的须根在微风里轻摆,几栋红砖小楼掩映在绿荫中,斑驳的墙面记录着岁月的痕迹。
他仔细整理了下衣服,轻轻叩响了3号楼202室的房门。
“来啦!”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黄教授开门时还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份报纸,见到许鸿毅立即露出笑容:“鸿毅啊,快进来!都说不用带东西,你这孩子...”
“都是老家自产的土蜂蜜,还有自家晒的杨梅干、地瓜片。”许鸿毅笑着递过礼盒,“知道您不爱那些华而不实的,这些倒是配茶正好。”
黄教授领他进屋,一股书墨清香扑面而来。客厅的红木书架上塞满了典籍,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画,一套紫砂茶具在茶几上冒着热气。黄太太从厨房探出身来,系着淡雅的碎花围裙。
“师母新年好!”许鸿毅连忙躬身问候。
“这就是老黄天天念叨的鸿毅啊。”黄太太眼睛笑成两道月牙,“果然一表人才。老黄说你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学生,今日一见,气质确实不凡。”
许鸿毅不好意思地笑笑:“师母过奖了,是黄教授不嫌弃我愚钝。”
三人在客厅沙发落座。黄太太端来刚沏的铁观音,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中荡漾出清香。“鸿毅有没有女朋友啊?”她突然俏皮地眨眨眼,“我们医院心内科新来了个护士,人长得俊俏,性格也好...”
黄教授哭笑不得地打断:“你这媒人瘾又犯了?鸿毅这样的年轻人,哪需要你操心这个。”
许鸿毅抿嘴一笑:“谢谢师母关心,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黄太太惋惜地摇摇头,又热情地抓了把糖果塞给许鸿毅:“那以后结婚可要请我们去喝喜酒啊!”
聊了一会儿家常,黄教授引许鸿毅走进书房。
这间朝南的房间洒满阳光,整面墙的书柜里分门别类放着经济金融专著,窗台上的文竹青翠欲滴,书桌玻璃板下压着几张老照片。
“说说吧,提前返校肯定有事。”黄教授递过一杯茶,目光慈祥却敏锐。
许鸿毅双手接过茶杯,稍稍整理思绪:“教授,我已经自学完金融系四年的全部课程。您看...我能不能这学期就申请毕业?”
黄教授挑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红木桌面:“全部课程?包括金融工程、计量经济学这些?”
“是的。”许鸿毅从背包取出厚厚的笔记本,“这是我的自学笔记,还有完成的习题。另外,我还用MATLAB做了几个金融模型,包括基于蒙特卡罗方法的期权定价模拟...”
黄教授戴上老花镜,仔细翻阅起来。房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忽然他指着其中一个模型:“这个波动率微笑的推导过程,你详细说说。”
许鸿毅从容应答:“这是基于局部波动率模型对波动率曲面的修正。传统BS模型假设波动率为常数,但实际上...”他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流畅的公式如溪流般铺展。
问答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从资产定价到风险管理,从货币政策传导机制到行为金融学,黄教授的问题逐渐深入,甚至涉及一些研究生阶段的内容。
最让他惊讶的是,许鸿毅不仅对理论掌握扎实,还能结合当前经济形势进行分析。
“上周美联储加息25个基点,你认为这对国内股市会产生什么影响?”黄教授突然抛出实际问题。
许鸿略作思考答道:“短期会造成资金外流压力,但我国外汇储备充足,且股市估值处于历史低位。我认为影响有限,反而可能倒逼产业升级...”
黄教授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来你说自学完成不是虚言。鹭大实行学分制,只要修满学分并通过考核,提前毕业没有问题。我会帮你协调各科老师,不过...”他神色严肃起来,“考试标准不会降低,这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谢谢教授!”许鸿毅眼中漾开欣喜,“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那么,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黄教授身体前倾,目光中充满期待。
许鸿毅坐直身子,条理清晰地说道:“我已经收到哈佛的入学邀请,今年9月份可以入学,打算用一年到一年半时间拿到硕士学位。
毕业后希望进入投行历练几年,积累实务经验。长远来看...”他顿了顿,“想回国创办一家真正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本土投资银行。”
黄教授手指轻叩桌面,眼中闪过赞赏:“很清晰的规划。不过你要知道,哈佛的课程强度很大,一年半完成硕士学业并不容易。”
“我研究过他们的课程设置。”许鸿毅从包里取出一份打印件,“可以通过考试免修部分基础课程,另外暑假期间也可以选修学分。”
黄教授突然大笑起来,拍拍许鸿毅的肩膀:“后生可畏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为专业课考试发愁呢。”
他起身从书柜取出一本厚厚的典籍,“这是我导师当年送我的《金融理论史》,现在传给你。希望你在追求实务的同时,不要忘记理论根基。”
许鸿毅郑重接过,指尖抚过烫金的书名。书页间还夹着几张发黄的读书笔记,字迹工整如印刷体。
正说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刘师母探进头来,幽默地说:“黄老师、许同学,学术研讨会该休会啦!饭菜都要凉了。”
许鸿毅连忙起身:“打扰太久了,我这就...”
“哪儿的话!”黄教授拉住他,“今天就在这儿吃饭,你师母特意烧了红烧鱼。再说...”
他朝妻子眨眨眼,“有人刚才还在念叨要给年轻人介绍对象,虽然没成功,但饭总要请的。”
餐厅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六菜一汤摆满了圆桌,中央的红烧鱼撒着翠绿的葱花,油亮诱人。黄教授打开一瓶茅台,醇厚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
“听说你是赣西人,应该能喝点吧?”黄教授笑着斟酒。
许鸿毅双手捧杯:“只能小酌几杯,比不上教授海量。”
几杯酒下肚,话题越发轻松起来。黄教授谈起年轻时在米国求学的趣事,刘师母则说起在医院遇到的奇葩病例。
许鸿毅安静地倾听,适时地回应几句,不时引得二人开怀大笑。
当谈到古典音乐时,许鸿毅偶然提到:“肖邦的夜曲确实很美,不过我更喜欢他后期作品中的复调手法。”
黄教授惊讶地放下筷子:“你还研究音乐理论?”
“只是业余爱好。”许鸿毅谦虚地说,“觉得音乐和数学有相通之处,都是表达宇宙规律的语言。”
刘师母夹了块鱼放到许鸿毅碗里:“这么说来,医学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艺术?一台完美的手术,就是术者与生命对话的诗篇。”
许鸿毅点头称是,随即与师母讨论起现代医学影像技术对诊断学的革命性影响。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台崭新的ThinkPad笔记本电脑——这是用CFA竞赛奖金买的,熟练地调出几篇国外最新论文。
黄教授看着妻子与学生热烈讨论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早知道该让你学医去,你师母这是找到知音了。”
饭后,许鸿毅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在厨房洗碗时,刘师母轻声说:“老黄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他常说现在的大学生太功利,缺少对知识本身的热爱。你要常来家里坐坐。”
“鸿毅啊,”教授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温和,“有才华的人很多,但能保持谦逊、懂得感恩的难得。记住,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忘记为什么出发。”
许鸿毅郑重颔首:“谨记教授教诲。”
回去的路上,许鸿毅的脚步格外轻快。
他想起临别时黄教授的话:“以后就叫黄叔叔吧,这里随时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