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黑暗的水底沉溺了整整一个世纪,许鸿毅猛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背心。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台悬挂在天花板上、正在卖力呼呼吹风的电风扇,扇叶有节奏地转动,发出规律的嗡鸣。而他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度严格不超过一米二的铁架床上。
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另外三张同款“上床下桌”整齐排列,书桌上散落着几本大学教材和文具,墙面上贴着NBA球星的海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脑丸和青春的气息。这一切散发着亲切又陌生的大学氛围。
“这是大学宿舍……我,许鸿毅,9月初入读鹭岛大学,昨天军训刚结束……”
“等等,不对啊!我不是已经毕业十多年了吗?房贷都还一半了!”
他眼中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WiFi密码是多少”的哲学三问。脑海中两个声音开始激烈辩论:一个是饱经社会毒打的“老油条”,另一个是刚脱离高中魔爪的“小萌新”。突然,大量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头一歪,又躺了回去,陷入半昏半醒的状态。
良久,天亮了,他也醒了。
现在的他,是初步完成记忆缝合的——全新版本·许鸿毅。赣西省人,1983年生,鹭岛大学03级社会学系学生,目前所在:漳州校区,身份认证:拓荒者一号。
这里的草皮是刚铺的,树是刚种的,宿舍食堂全是新的,周边风景主打一个“原生态农村风情”。而昨天,持续16天的军训终于结束,他十点就睡得像被封印了一样。
在梦里,他看完了自己平凡人生的“超前点播版”:大学成绩中等,职场履历平稳——从储干到总监,没经历过大风大浪,也没登上过财富巅峰。家人安康,生活无灾,但总结起来就四个字:平平无奇。
他想起《寻秦记》,也看过不少穿越小说。别人穿回初中高中,随手考清北、轻易成首富,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而他呢?他只是......睡了一觉,多带了二十多年记忆体验卡。
“那我这算啥?穿越体验版?内存升级但CPU没换?”
他自嘲一笑,YY小说终究是小说。真正能成事的,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家里有矿,要么贵人提携。没有真本事,机会站你面前你都认不出来——它甚至还得自带字幕。
就像他爷爷,五十年代初期拒绝去XJ做勤务兵,后来迁到赣西边陲小县城,拒绝县政府供销社的工作,因为觉得种田更稳(家里人太多,爷爷有七个儿子)...现在全家回想起来,只能集体表演一个:“拍断大腿”。
还有妈妈那边的远房堂哥,六十年代初不到三十岁就要提团级干部,前途光明地要着火了,却非要回老家结婚,最后在县城水利局安稳退休——你说他错了吗?没有,只是认知这玩意儿,有时候比GPS还能带偏人。
所以许鸿毅悟了:打铁还得自身硬,头发多时就得拼!既然自带未来二十年的剧本,再加上这浓密的头发和鹭岛大学的招牌,凭什么不能逆天改命?
前世的他:自卑、佛系、缺乏毅力,活得像游戏里的NPC。
这一世的他:要!做!主!角!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舍友们陆续醒来。
张建和王浩已经开始讨论国庆去哪儿玩,另一个本地舍友李震早已回家享受“妈妈的爱心餐”。
“鸿毅,今天有什么安排不?”张建扭头问道。
“我还没计划,你们有啥推荐?”许鸿毅试探性地回答,还在适应着这个年轻的身体和陌生的环境。
“去附近村里转转呗,”王浩转过头来接话,“感受一下风土人情,顺便看看有没有本地特色的小吃。”
“成!那就走起,先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事!”张建一拍大腿,做了决定。
他们走出校门,周围小店林立,闽南式普通话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来呷嘞~好呷的嘞!”(来吃啊~好吃的啊!)
漳州本地人偏黑瘦,讲起闽南语就像加密通话,许鸿毅和室友只能面面相觑:明明每个字都听见了,合起来一句都没懂。
三人边走边唠,氛围和谐得像一场即将开始的冒险。许鸿毅仔细观察着两个室友,前世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张建,辽宁汉子,家境不错,性格豪爽,未来会去新加坡镀金,最后进了某部委——简称“国家队的”。
王浩,内蒙学霸,专注力MAX,平日里话不多,但思维缜密,日后要上北大读博然后留校——简称“学术圈的”。
李震,鹭岛本地人,性格温和,经常回家,未来会考公上岸——简称“稳定区的”。
而许鸿毅...
“暂时是体验区的,”他心想,“但不会一直是。”
就在这时,王浩突然停下,指着路边一家小餐馆:
“这家看起来不错!漳州菜,试试?”
餐馆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口挂着“正宗闽南风味”的招牌,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卤味和小菜。
“行啊。”许鸿毅点点头,闻着店里飘出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No Problem!饿得能啃桌子了!”张建夸张地揉着肚子,率先推门而入。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新的记忆,新的人生——就从这里,第一口饭开始吧!